甦塵站在藏經閣一樓的承重柱前。手指蘸著剛從天庭金庫里翻出來的太乙真水。
影刃雙手捧著一個玉缽，腰彎得快貼到膝蓋上了。他身上那件天庭的夜行衣破了幾個大洞，邊緣還有沒被紫氣磨滅的焦痕。昨天晚上他正打算潛入太玄帝宗刺探情報，剛翻過後山的牆頭，就被一只從天而降的靈力大手像抓小雞一樣拎進了這個連天道都進不來的盲區，現在徹底淪為了端盆的雜役。
“主人，太乙真水腐蝕性太大，要不換一種墨液？”
影刃咽了口唾沫，聲音從嗓子眼里擠出來。
“這陣法要抵擋三十天後的跨界沖擊，不用仙階材料壓不住陣眼。”
甦塵頭都沒回。他指尖凝聚出一團紫氣，包裹著太乙真水，按在那根發黑的木柱上。
紫氣剛接觸到木材。
呲啦!
極其尖銳的動靜刮過耳膜。木柱表面瞬間碳化，裂開一道手臂粗的縫隙。緊接著，那股仙階級別的陣法波動剛擴散出一寸，整根承重柱直接在兩人眼前化作一堆灰白色的飛灰，簌簌地往下掉。
二樓的地板失去支撐，發出讓人牙酸的嘎吱聲，大片大片的灰塵砸在甦塵的肩膀上。
“主人......這木頭太脆了，根本承受不住仙力。”
影刃往後退了半步，躲開掉下來的一塊碎瓦片。
“這藏經閣少說也有幾千年歷史，連塊好磚都挑不出來。要不咱們換個山頭？太玄主峰那座新建的大殿就挺結實。”
甦塵拍掉肩膀上的土。看著眼前這個搖搖欲墜的破房子。
這因果屏蔽力場已經和這塊地皮綁定了。現在拔營，天道那只眼珠子立刻就能順著味找過來。
三十天。邪魔王族的跨界通道一旦砸下來，第一波沖擊力絕對能把現在的藏經閣連帶著這座山頭碾成平地。因果屏蔽陣盤只能擋推演，擋不住實打實的物理毀滅。
防不住。除非把這破房子的物理防御拉滿。拉到仙王來了都得磕碎幾顆牙的地步。
他手指在袖口里快速搓動。陣紋承載需要介質。木頭不行，石頭也不行。這修仙界的普通材料，沾到仙階陣紋的邊就會被同化成灰燼。能承載仙階陣法的，只有仙料。
“影刃。”
“屬下在!”
影刃打了個哆嗦，立馬站得筆直。
“把後院清理出來。騰塊空地。”
甦塵一腳把旁邊那個破水缸踹到牆角。
影刃不敢多問。手腳麻利地把院子里的枯樹葉和碎石塊掃進角落。
甦塵走到院子正中央。右手在虛空里劃開一道漆黑的裂縫。
那里面，是天庭三千年的全部家底。
“天庭那幫老耗子攢了那麼多零碎。今天正好拿來打地基。”
甦塵手腕一翻。
嘩啦啦!
震耳欲聾的踫撞聲直接砸在青石板上。不是倒出幾塊礦石。而是直接下了一場金屬暴雨。
成堆成堆的極品靈石、仙金、玄鐵、太初母金，像垃圾一樣從裂縫里傾瀉而出。
拳頭大小的紫金神鐵在地上砸出一個個深坑。散發著刺目紅光的九幽寒鐵堆成了小山。那些在外界能讓各大聖地打破頭、用來煉制極道帝兵的無上仙料，現在全被甦塵像倒建築垃圾一樣倒在院子里。
五光十色的寶光直沖雲霄。好在有因果屏蔽力場壓著，不然這股沖天的寶氣能把整個東荒的老怪物全引過來。
影刃看傻了。他手里的掃帚掉在地上。眼珠子死死盯著那塊有磨盤那麼大的太初母金，喉結瘋狂上下滾動。
那塊母金在天庭的秘密賬本里記錄過，是暗帝準備用來沖擊仙王境界時鍛造本命法寶的底牌。現在，它正被壓在一堆極品靈石底下，沾滿了後院的爛泥。
“主人......這......這些......”
影刃結巴了。他引以為傲的殺手素養在這一刻全面崩盤。
“看什麼看。干活。”
甦塵指著那座由仙金玄鐵堆成的小山。
“把這些全給我融了。當磚頭用!”
“當......當磚頭？”
影刃下巴差點掉在地上。
“主人!這可是太初母金!巴掌大的一塊就能換下整個東荒的一條極品靈脈!您要拿它蓋房子？”
“它就是塊鐵。鐵不蓋房子還能干什麼。”
甦塵懶得跟他廢話。
他抬起右手。氣海內的大成至尊骨全面爆發。
一股濃郁到實質化的紫氣，順著手臂噴涌而出，直接化作一片紫色的火海，將那堆仙料全部包裹在內。
呲啦!
極致的高溫瞬間將空氣蒸發。
那些外界連真火都燒不穿的仙金，在至尊骨的紫氣熔煉下，開始迅速軟化。
影刃被那股熱浪逼得連退了十幾步，後背重重撞在牆壁上。
不同材質的仙金在紫火中融化、交匯。紫金神鐵的剛硬、九幽寒鐵的柔韌、太初母金的萬法不侵，被甦塵強行揉捏在一起。形成了一大團散發著刺眼金光的高溫溶液。
“起!”
甦塵五指猛地收攏。
那一團巨大的金色溶液直接炸開，化作千百道金色的水流，像是有生命一般，順著藏經閣的牆根往上攀爬。
一樓那些已經腐朽發黑的木頭承重柱，被金色水流包裹的瞬間，里面的木質結構直接被氣化。取而代之的，是完全由混合仙料凝固而成的金色立柱。
整個替換過程不到三息。
緊接著是地板、牆壁、屋檐、瓦片。金色的洪流無孔不入。將這棟破敗了百年的兩層小樓，從里到外徹底包裹。
每一片瓦礫，都被替換成了太初母金。每一塊地板，都是紫金神鐵鋪就。連窗戶框，都澆築了一層厚厚的九幽寒鐵。
刺眼的金光把整個因果盲區照得宛如白晝。
“這下夠結實了。”
甦塵點點頭。他走到一樓門前。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並攏。
紫氣在指尖凝聚。他直接在嶄新的金色承重柱上，刻下第一道仙階防御陣紋。
嗡!
原本死寂的仙金柱子，在接觸到陣紋的瞬間，爆發出強橫的抗拒力。仙料本身自帶的法則，試圖彈開外來的力量。
“還敢頂嘴。”
甦塵冷哼一聲。至尊骨的力量全開，指尖的紫氣化作最鋒利的刻刀，生生撕開仙金的表層法則，將陣紋強行烙印在最深處。
金光大盛。第一根柱子上的陣紋刻畫完成。柱子不僅沒有碎裂，反而將陣紋的力量完美吸收，散發出一股厚重到極點的壓迫感。
有戲。
甦塵沒有停頓。指尖猶如穿花蝴蝶，在藏經閣的每一寸牆壁、每一根柱子、每一片瓦礫上，瘋狂刻畫著從《無始大帝道經》和萬古誅仙陣里拆解出來的防御陣紋。
影刃縮在牆角，已經徹底麻木了。
他親眼看著這個男人，把一棟連狗都不願意住的破木屋，硬生生用無盡的財富和蠻橫的力量，打造成了一件體型龐大的極道帝兵。那些刻印在牆面上的陣紋，每一道都散發著足以絞殺真王境強者的恐怖波動。這房子現在的防御力，別說跨界沖擊，就算仙王親自動手，估計也得砍上個三天三夜才能在牆皮上留下一道白印。
兩個時辰後。
最後一道陣眼在屋脊的正中央合攏。
整個藏經閣猛地往下一沉。龐大的重量直接壓塌了周圍十丈內的地層，形成了一個深不見底的環形地溝。
【叮!檢測到宿主完成物理防御重構。】
【當前藏經閣防御評級︰仙階上品。】
【已滿足抵擋邪魔王族跨界沖擊的基礎條件。】
甦塵看著面板上跳出的提示，長出了一口氣。他收回紫氣。甩了甩發酸的胳膊。
“行了。今天就干到這。”
他瞥了一眼還在牆角懷疑人生的影刃。
“把院子里的廢渣掃干淨。不許留一片碎木頭。”
說完，他直接推開那扇純金打造的大門。走上二樓。
這棟房子現在從里到外全換成了仙料。連樓梯踩上去都沒有以前那種嘎吱嘎吱的動靜，反而傳出沉悶的金屬回音。
甦塵推開二樓臥室的門。原本那張缺了一條腿的木板床，已經被替換成了一張由整塊紫金神鐵雕琢而成的大床。床面上甚至還保留著木紋的肌理。
他解開外衣，直接倒在床上。硬是真硬，但至少不會半夜塌掉。連日來的精神緊繃和體力透支，讓困意如同潮水般涌了上來。他拉過那床破棉被蓋在臉上，準備好好補個覺。
半個時辰後。
甦塵閉著眼楮，眉頭越皺越緊。他翻了個身。把棉被蒙得更嚴實。
沒用。眼皮外面的世界，亮得刺眼。那是一種極度純粹、高調、不講道理的亮光。
甦塵猛地坐起身。一把掀開被子。
臥室里沒有點燈。但整個房間，牆壁、地板、天花板、床柱，甚至連窗戶縫里，都在往外瘋狂輻射著仙金特有的寶光。
太初母金的紅芒、紫金神鐵的紫光、九幽寒鐵的藍輝。這些極品仙料在陣紋的激發下，像幾千個大功率的探照燈，把這間不到十平米的屋子照得連一根頭發絲落地的影子都找不出來。
暴發戶的氣息濃郁到了極點。甦塵被這光刺得眼楮生疼。他抬手擋在眼前。
“這他媽還怎麼睡。”
甦塵咬牙切齒。他試圖用紫氣去壓制這些寶光。但那些光芒是仙料本身自帶的屬性，除非把陣法停了，否則根本按不下去。但陣法一旦停轉，三十天後的跨界沖擊就能直接把他們全揚了。
他在這間閃瞎狗眼的純金牢籠里坐了半炷香的時間。外面的天已經徹底黑了。屋里卻依然是正午時分的亮度。
砰!
甦塵一拳砸在純金的床板上。床板紋絲不動。連個印子都沒留下。
他翻身下床，一腳踹開臥室的門。樓下的影刃剛把最後一點木屑掃成堆。听見動靜，嚇得趕緊扔了掃帚。
“主人......您有什麼吩咐？”
甦塵站在樓梯口，渾身上下籠罩在一層刺眼的寶光中。他頂著兩個巨大的黑眼圈，眼底全是暴躁的血絲。
“去坊市!”
甦塵指著大門的方向，聲音里帶著不容置疑的火氣。
“給我買窗簾!要最厚的那種!買能擋住這破光的黑布!買不回來，我就拿你身上的皮把窗戶糊上!”
影刃打了個激靈。
“屬下明白!我這就去買最厚的黑布!”
“還有。”
甦塵叫住正準備往外竄的影刃。
“去太玄的賬房支錢。就說我說的，這筆錢從天庭的戰利品里扣。”
“是!”
影刃連滾帶爬地沖出院子。一頭扎進了因果屏蔽力場的邊緣。他憑借著甦塵給的通行令牌，勉強擠出了這片盲區。
甦塵站在走廊里。看著四周亮堂堂的牆壁。防住了天道，防住了邪魔。結果防不住這破房子的光污染。
他嘆了口氣。從儲物空間里摸出兩塊下品靈石，閉著眼楮捏碎，用靈石的碎屑把眼楮蒙上，這才重新摸回床上躺下。
同一時間。太玄主峰。議事大殿。
莫天機坐在主位上。面前擺著一長溜賬本。大長老站在下面，正聲情並茂地匯報著今天外圍探子撤離的情況。
“掌教，天庭那幫老鼠發了通緝令之後，周邊的勢力全跑干淨了。連中州那邊的幾個聖地，也派人送來了賀禮，說是恭賀我們太玄重振聲威。”
大長老摸著胡子，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莫天機翻了一頁賬本。眼底也帶著笑意。
“都是甦前輩的功勞。沒有他在後面兜底，咱們太玄早就被人生吞活剝了。”
他合上賬本。臉色變得有些嚴肅。
“不過，天庭的金庫雖然肥，但這筆資源絕不能亂動。甦前輩把這麼大一筆財富放在我們這里，是對我們的信任。每一筆開銷，都必須走明賬。”
“掌教放心，賬本我親自盯著，連一只蒼蠅都別想貪走一塊靈石。”
大長老拍著胸脯保證。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他們的對話。一名內門弟子連滾帶爬地沖進大殿。手里還攥著一張破破爛爛的紙條。
“掌教!大長老!不好了!”
弟子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莫天機眉頭一皺。
“慌什麼!天庭的老鼠又殺回來了？”
“不......不是天庭。”
弟子把手里的紙條舉過頭頂。
“是......是藏經閣那邊來人了。那個自稱是甦前輩僕從的黑衣人，拿著這賬單去賬房提錢。”
大長老走過去，一把扯過紙條。只看了一眼。他的手猛地一抖。紙條直接飄在了地上。
莫天機心里咯 一下。他快步走下台階，撿起那張紙條。紙條上的字寫得極其潦草，一看就是在恐慌的情況下趕出來的。
【奉甦前輩命，支取極品靈石三萬塊。用于采購遮光黑布。】
莫天機半張著嘴，眼神里的光影劇烈地晃動了一下。周圍喧鬧的背景音，在這一秒被徹底抽空。他死死盯著“遮光黑布”那四個字。
“三萬塊極品靈石......買黑布？”
大長老的聲音從牙縫里哆嗦著擠出來。
“掌教。這東荒市面上最頂級的黑蛟皮，也才十塊下品靈石一丈。他要三萬塊極品靈石去買黑布。這......這是要把整個太玄的山頭全給打包裹上嗎!”
莫天機深吸了一口氣。強行穩住自己快要崩盤的心態。
“甦前輩行事，必有深意。”
莫天機把紙條攥在手心，骨節突兀地頂著一層薄皮。
“他要三萬塊極品靈石，那就給他!不要問為什麼買黑布。也許這黑布，是某種能夠抵擋天道推演的無上法寶。也許他是要用這黑布布置什麼絕世大陣!”
“可是掌教，咱們庫里的現錢，昨天為了填天庭的金庫已經全砸進去了。現在這三萬塊極品靈石，根本拿不出來啊!”
大長老急得直跳腳。
莫天機咬牙切齒地盯著大門外。
“拿不出來也得拿!把我洞府里的那幾件古董全當了!讓所有長老把壓箱底的私房錢全掏出來!今天就算砸鍋賣鐵，也得把這買黑布的錢湊齊!”
他轉頭看向那個還跪在地上的弟子。
“去告訴那個黑衣人。讓他稍等半個時辰。錢，太玄一定一分不少地送到他手上!”
太玄帝宗的深夜，因為一張買窗簾的白條，徹底陷入了雞飛狗跳的瘋狂湊錢運動中。
而此時。藏經閣的二樓臥室。
甦塵頂著兩塊碎靈石，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那刺眼的寶光甚至穿透了靈石的碎屑，直逼他的視網膜。
他猛地坐起來。扯掉眼罩。
這日子沒法過了。
他盯著床頭那根刻滿了仙階陣紋的太初母金柱子。心里快速盤算。既然躲不開這光，那就得想辦法把它遮住。但是普通的黑布根本擋不住仙料的輻射。就算影刃買回來一山的布，掛上去也是個透光的大燈籠。
必須找一種能夠完全吸收能量、隔絕一切探查的材質。在修仙界，能做到這一點的。只有一種東西。
甦塵的目光穿透了金光閃閃的窗戶。看向了後山那個方向。那是鎮妖塔的位置。
鎮妖塔最底層。關著一頭活了不知道多少個紀元的吞天獸。那東西的皮，連天道法則都能吞噬。用來做窗簾，絕對遮光。
看來，得去底層走一趟了。
甦塵從床上跳下來。腳踩在紫金神鐵的地板上，發出沉悶的回音。他推開門，大步朝著樓下走去。
三十天的時間很長。但在那之前。他必須先解決睡眠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