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巨门在正南方的虚空凹槽里彻底落稳。
门框上原本狰狞的“死”字，被生生卡进生门的阵轨里，字缝里渗出来的黑气全被烧成了青碧色的流光。
太玄主峰上空，暗红色的因果长河彻底掉了个头。
莫天机还保持着半跪的姿势。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手背上那些陈年老人斑，在青碧色光雾的冲刷下，一层层化作灰白皮屑脱落。
干瘪松弛的皮肉底下，气血奔腾的声音沉闷得如同闷雷。
原本卡在通天境中期数百年的瓶颈，在这一刻竟然被强行冲开了一道大口子！
“掌教，我的头发！”
后方传来传功长老沙哑的惊叫。
莫天机回头看去。
那十几个原本已经油尽灯枯、瘫软在血泊里的值守长老，此刻身上的死气被一扫而空。
原本如枯草般的白发从发根处迅速染黑，短短两个呼吸，满头白发全变成了浓密乌黑的长发。
被天机谷抽走的三百年寿元不仅全部倒卷而回，甚至还多灌进来了至少两百年的生机！
广场边缘，数千名外门弟子盘坐在地上，原本干瘪的身躯重新鼓胀起来。
“怎么回事？我怎么感觉丹田要被撑爆了？”
“寿元......多出来了！我平白多了两百年的命！”
“我的腰不疼了，原本断掉的三根经脉全接上了！”
惊呼声在汉白玉广场上此起彼伏。
弟子们摸着自己的脸颊、胳膊，神色发怔。
但天上的动静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
苏尘光着脚踩在虚空上，低头看了一眼那条原本粗壮的暗红因果线。
因果线的一头扎在太玄宗主峰，另一头则顺着虚空一路向北，连通着数十万里之外的天机谷。
刚才他把死门踢进生门凹槽，只是把原本抽太玄宗的闸门给扳反了。
这根管子既然已经搭好了，水泵也开到了最大马力，那就没有半途停下来的道理。
“你们自己搭的桥，总得把过路费结清吧。”
苏尘打了个哈欠，左手拎着的破竹扫帚在虚空中随意点了两下。
太玄宗地底三千丈深处，那块被他一脚踩进去的青铜奇门阵盘猛然加快了旋转。
八个方位的铜齿轮发出咬合的钝响，如同一头饿了万年的凶兽，顺着那条暗红色的因果通道，张开血盆大口疯狂往回吸！
中州北域，天机谷。
整座绵延三千里的盆地猛烈颤抖起来。
主阵台上，天机谷主刚从地上爬起来半截，身子猛然僵住。
他脚底下踩着的紫金阵台，毫无预兆地裂开了一条尺许宽的缝隙。
“谷主！大阵......大阵停不下来了！”
一名负责看守阵盘的中年长老嘶声大喊，双手死死按在阵旗上，整条手臂的青筋暴凸而起。
“不是我们在催动大阵！是对面在抽我们！”
“什么？！”
天机谷主胸腔里一阵气血翻涌，嘴里吐出一口带肉沫的浓血。
他扑到阵台边缘往下看去。
天机谷地底深处，三十六条被他们强行拧成一股的极品主灵脉，此刻正在发出凄厉至极的崩断声。
原本如同汪洋大海般汇聚在盆地底部的万年地脉灵髓，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青色灵光巨柱，顺着天穹上的大阵通道，疯狂朝着南方倒灌而去！
第一息。
天机谷主峰顶上的那口传承了八万年的“化龙灵泉”，泉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见底。
泉底铺着的极品灵石当场风化，变成了一堆灰白色的石粉。
第二息。
盆地四周的三百座灵峰同时发出一连串沉闷的炸响。
漫山遍野栽种的万年灵药、九叶紫芝、赤血灵参，在短短半息之内全部枯萎焦黑，化作漫天飞灰。
浓郁的灵气被硬生生从每一寸泥土、每一棵古树里剥离出来，汇入天上的抽取通道中。
第三息。
整座天机谷的护宗大阵彻底被抽成了空壳。
大阵光幕如同被踩碎的琉璃瓦，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停下！快给本座停下！”
天机谷主目眦欲裂，双手疯狂结印，试图掐断那些连通太玄宗的因果线。
但他刚把神识探入阵盘，一股霸道无匹的反震巨力顺着阵旗狂涌而来。
咔嚓！
天机谷主双臂的骨头当场被震成三截，整个人如同一块破麻袋般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后方的青铜巨柱上。
主阵四周，三百多名负责维持阵法运转的内门长老齐刷刷喷出大口鲜血。
“噗！”
“我的本命元神被阵法锁死了，灵力在被强行抽走！”
“谷主救我！救我啊！”
惨叫声连成一片。
那些修为稍弱的长老，体内的金丹、元婴在狂暴的抽取力下寸寸龟裂，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肉贴在骨头架子上，哀嚎声凄厉得如同鬼哭。
他们积攒了数万年的宗门底蕴，在短短三息之内，被硬生生抽走了一大半！
这些磅礴浩瀚的万年地脉精气、极品灵髓，顺着虚空因果线，一路跨越数十万里山河，如同一条倒挂在苍穹之上的碧绿星河，轰然砸落在了太玄宗的山门之上！
太玄主峰。
天空中忽然下起了雨。
那不是凡水，而是浓郁到了极致、由天机谷万年灵脉压缩而成的极品灵髓灵雨！
哗啦啦——！
碧绿色的雨点密集地砸在汉白玉广场上、房顶上、山林间。
空气中的灵气浓度在刹那间暴涨了数十倍。
原本光秃秃的悬崖峭壁上，成片成片的青玉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开出一朵朵碗口大的紫色灵花。
干涸多年的灵药田里，那些早已死绝的药根在灵雨的浸润下，噼里啪啦地钻出嫩绿的新芽，眨眼间便长成了数百年份的灵草。
广场中央那口引灵古井，井水如同沸腾一般喷涌而出，化作一道十丈高的灵泉水柱。
“这灵气太浓了！我压不住了！”
一名外门弟子猛地盘膝坐下，头顶上方猛然亮起三道璀璨的灵光。
轰！
练气九层当场突破，直接踏入神海境一层！
还没等他缓过神来，天上落下的灵雨顺着他的天灵盖疯狂灌入，体内的经脉被冲刷得晶莹剔透。
神海境二层！
神海境三层！
短短十几个呼吸，这名弟子的修为一路势如破竹，直接冲到了神海境五层才堪堪停下！
像这样的动静，在整个太玄宗四处开花。
轰！轰！轰！
一道道突破境界的灵力光柱冲天而起，密密麻麻排列在主峰四周。
原本因为宗门衰落而卡在瓶颈数十年的老执事们，在灵雨的疯狂冲灌下，一个个仰天长啸，困扰半生的关卡被硬生生冲开。
莫天机站在广场正中央，整个人被一层浓厚的青色灵雾包裹着。
他体内的气海丹田早已被灵雨填满，通天境中期的壁障轰然碎裂，直接跨入了通天境后期，甚至隐隐触碰到了大圆满的门槛！
莫天机抹了一把脸上的灵水，双手止不住地抖动。
他低头看着脚下正在疯狂蜕变的太玄山脉。
原本衰败破旧的帝统仙门，在这场天降灵雨的洗礼下，山脉龙气蒸腾，霞光万道，隐隐透出一股上古仙家圣地的宏伟气象！
“天机谷的万年底蕴......全被老祖给抽过来了......”
莫天机喉咙发干，艰难地吐出一句话。
他仰起头，看向半空中那个拎着破扫帚的身影，眼底的狂热几乎要化作实质。
什么叫手段？
什么叫算计？
天机谷费尽心机布下绝杀大阵，甚至不惜借用上界天律，自以为能将太玄宗彻底抹除。
结果在自家老祖眼里，对方折腾了半天，不过是辛辛苦苦搭了一条送货上门的管道，把自家的万年家底打包成大礼包，硬塞进了太玄宗的嘴里！
这根本不是化解危机。
这是把敌人的骨髓敲碎了，熬成大补汤喂给太玄宗全宗上下！
半空之中。
苏尘看着下方漫山遍野乱窜的突破光柱，有些嫌弃地掏了掏耳朵。
动静太大了。
这帮人突破就突破，嗷嗷叫个什么劲。
灵雨下得太大，把他那件刚洗干净晾在院子里的粗布汗衫都给淋湿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条已经开始泛白的因果线。
天机谷那边的灵脉已经被抽得差不多了，再抽下去，连地皮都要刮过来了。
“行了，差不多得了。”
苏尘随手将破竹扫帚往下一挥。
啪。
那根横跨数十万里的暗红因果线，在扫帚尖端轻轻一擦之下，如同烧脆的细绳般齐根断裂。
天穹之上的漫天灵雨随之收敛，八扇悬浮的青铜巨门虚影缓缓淡化，最终消散在虚空之中。
晨风重新吹拂过来，带着一股浓郁的草木清香。
苏尘打了个哈欠，光着脚踩着空气，一步步往后山藏经阁的小院走去。
趁着天还没大亮，回去还能再睡一个回笼觉。
数十万里之外，中州天机谷。
原本云雾缭绕、仙鹤齐飞的仙家圣地，此刻已经彻底沦为了一片死寂的荒原。
山峰崩塌，灵泉干涸。
地底下的三十六条灵脉彻底碎成了死灰，整个盆地的地面裂开一道道数丈宽的深渊，往外冒着刺鼻的焦糊味。
护宗大阵的阵盘化作了一地碎铁屑。
天机谷主披头散发地跪在满是碎石的主阵台上。
他的双臂软绵绵地垂在身侧，断骨穿透皮肉露在外面，胸前的衣袍被鲜血浸透得发黑。
在他周围，三百多名核心长老横七竖八地躺在血泊里，大半已经没了声息，剩下的几人也只是在废墟中发出微弱的倒气声。
数万年的宗门基业，八万年的地脉积累。
就在刚才短短的几十个呼吸里，全没了。
天机谷主呆呆地看着空荡荡的天穹，眼眶周围的皮肉疯狂抽搐，嘴唇哆嗦着，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双膝一软。
他整个人重重地跪在了冰冷坚硬的碎石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