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在半空的五根手指，不受控制地、寸寸收拢，直到指尖死死抠进掌心的血肉里。
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越过眼眶的防线，无声地砸在虚幻的金属地板上，摔得粉碎。
黎野，那个在国际暗网悬赏榜上高居榜首、在尸山血海里杀个七进七出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第一杀神，在这一刻，破天荒地，掉了一滴眼泪。
不是因为软弱。
更不是因为对这所谓“系统”的恐惧。
而是因为一种足以将灵魂都绞碎的、极致的心疼，以及随之而来的、滔天如岩浆般的狂怒！
【宿主，现在你明白了吗？】
系统那毫无人类感情的机械音，在寂静的黑暗中幽幽响起，带着一种自以为是的、居高临下的傲慢。
【你引以为傲的伴侣，那个被称为活阎王的男人，他的底色不过是一个残次品。一个靠着变异药物强行续命、心理早已扭曲变形的怪物。】
【他根本不懂什么是爱，他只是对你产生了病态的生理依赖。为这样一个注定要被世界线清除的漏洞去死，值得……】
“闭嘴。”
黎野打断了那道聒噪的电子音。
她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仿佛是从地狱的业火中淬炼出来的，透着一股不顾一切的、嗜血的戾气。
她没有去抱那个缩在角落里的虚影。
因为她知道，十二年前的霍渊，那些痛苦已经刻在了他的骨血里。而现在的她，唯一能为他做的，就是把这个高高在上的、自称为神的烂摊子，砸个稀巴烂。
黎野站直了身体。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属于人类的最后一丝温情被彻底抽干，只剩下一片骇人的、仿佛要屠尽漫天神佛的猩红。
她没有给系统任何继续废话的机会。
黎野的右手，快如闪电地探向大腿外侧。
“唰——！”
那把闪烁着幽蓝色冷光的军用战术匕首，被她反手拔出。
没有丝毫的犹豫。
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黎野握紧刀柄，刀尖朝下，对着自己右腿的大腿外侧，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扎了进去！
“噗嗤——！”
利刃切开高强度的防弹布料、直接绞入血肉的沉闷声响，在死寂的空间里轰然炸开。鲜血犹如喷泉般溅射而出，染红了黑色的战术裤。
剧痛，如同最狂暴的电磁风暴，瞬间席卷了她的大脑神经中枢！
这股真实到令人发指的、属于物理世界的绝对痛觉，像一柄无坚不摧的开山巨斧，硬生生劈开了系统施加在她潜意识里的高维神经共享链接！
“滋啦——滋啦——！！”
虚幻的空间里，突然爆发出刺耳的、犹如指甲刮擦玻璃般的电子尖啸。
幽蓝色的全息投影开始剧烈地闪烁、扭曲。那个逼真的黑暗牢房，以及角落里那个瑟瑟发抖的少年，像一块被铁锤砸中的镜子，轰然碎裂成漫天光斑，彻底消散。
视线重新聚焦。
令人作呕的福尔马林恶臭，再次充斥了鼻腔。
黎野回到了现实。回到了那个位于极地深海下、摆满了克隆标本的量子计算机核心实验室。
在实验室的正中央，一台高达十米的、犹如一颗巨大机械心脏般的量子主脑，正散发着幽蓝色的冷光，无数根粗壮的光缆像触手一样连接着周围的标本罐。
那，就是系统的物理锚点。
黎野拔出插在大腿上的军刀。
“滴答，滴答。”
鲜血顺着刀刃和她的裤腿，不停地砸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但她就像一个感觉不到疼痛的机器，连闷哼都没有发出一声。
她将带血的军刀随手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然后，黎野拖着那条还在流血的右腿，一步一个血印地，朝着那台散发着蓝光的量子主脑走去。
【警告！神经链接异常中断！宿主生命体征下降……】
系统的声音，终于失去了一贯的傲慢，透出了一丝属于机械故障般的惊恐与混乱。
【宿主！立刻停止你的行为！摧毁主脑，你将被永远困在这个维度的极地深海！你也会死的！】
黎野没有理会脑海中那如同丧钟般的警报。
她走到那台庞大的量子主脑前。
主脑外壳上，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蓝色的数据流在透明的管道中疯狂穿梭，仿佛在进行着最后的挣扎。
黎野解下背在身后的那个黑色战术背包。
她拉开拉链，从里面取出了一枚造型粗犷、重达十公斤的军用级重型Emp（电磁脉冲）炸弹。
那是楚晚晚耗尽心血，专门为了摧毁这种高维电子设备而改装的大杀器。
“啪。”
黎野单手举起那枚沉重的炸弹，重重地、不容拒绝地，贴在了量子主脑核心散热口的位置上。
磁性吸附装置发出一声清脆的咬合声，死死地固定在了主脑的金属外壳上。
炸弹上的红色指示灯亮起。
黎野按下激活密码。
【10……9……】
倒计时的数字，在冰冷的极地深海中，闪烁着死神的光芒。
【疯子！你这个疯子！你为了一个失败的实验体，竟然要拉着整个物理节点同归于尽！】
系统发出了最后、最歇斯底里的嘶吼。
黎野站在那台巨大的机器前，仰起头。
那双染着血丝的眼睛里，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种将生死、系统、乃至整个世界都踩在脚下的、绝对的睥睨。
她看着主脑上跳动的倒计时。
脑海里，闪过的却是霍渊那张总是带着暴戾与偏执，却会在她面前笨拙地洗手作羹汤、会在深夜里跪在床边捧着她的脚按摩的脸。
黎野的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张狂到了极点的弧度。
她用一种冰冷入骨、却又带着毁天灭地般狂热的语调，对着虚无的空气，也是对着那个自以为是的神，给出了最后的宣判。
“怪物？”
她的手指，悬停在那个红色的起爆按钮上空。
“他是我黎野的男人。是我孩子的父亲。”
【3……2……】
黎野眼底的杀意，在这一刻，犹如实质般刺穿了整片深海。
“你敢动他。”
她毫不犹豫地，重重按下了那个红色的起爆键。
“老娘就抹平你的整个维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