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脂玉的质地温润，触手生凉。私章的顶部还残留着霍渊掌心的温度和红色印泥的铁锈味。
黎野垂眸，看着单膝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他仰着头，漆黑的眼眸里没有了平日里的阴鸷和暴戾，只剩下一种近乎偏执的、孤注一掷的赤诚。仿佛他双手奉上的不是一枚印章，而是他拆下的肋骨，剖开的心脏。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窗外呼啸的海风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跪在地上的几十号黑手党巨头，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颠覆三观的一幕。那个在外杀人不眨眼、用铁腕整合了整个霍氏财团的活阎王，此刻正像个最卑微的信徒，跪在他唯一的神明面前。
陆鸣默默地后退了两步，把自己的身体藏在了大理石柱的阴影里。他怕再看下去，自己会被少爷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我爱她爱到愿意为她去死”的恋爱酸臭味给活活熏死。
黎野的指尖在私章顶部的瑞兽雕刻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她没去扶他，也没说一句“你起来”。
她只是挑了挑眉，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从上到下地打量着他。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的价值。
“霍渊。”黎野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你知不知道，在古代，男人给女人送私章，意味着什么？”
霍渊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漆黑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她。
“意味着，从今往后，他这个人，连同他名下所有的身家性命、荣辱兴衰，都归这个女人管了。”黎野弯下腰，凑到他耳边，吐出的气息带着苏打水清冽的凉意，“他要是敢在外面沾花惹草，女方可以直接拿着这枚印章，去衙门敲鼓，把他沉塘。”
霍渊的呼吸瞬间粗重了几分。
他非但没有因为“沉塘”这个词感到畏惧，眼底反而爆开一团骇人的亮光。
他猛地攥住黎野的手腕，将她拉向自己。男人温热的薄唇贴着她的耳廓，嗓音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占有欲。
“好。”
只有一个字。却比任何一句情话都来得更致命。
黎野轻笑一声，直起身，从他手里抽走了那枚私章。
她没有立刻让他起来，而是拿着那枚羊脂玉印章，转身走回主位。
霍渊就那么单膝跪在原地，像一尊沉默的、忠诚的雕塑，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的背影。
黎-野-坐-下-后，将那枚私章随意地抛了抛，然后“啪”的一声拍在纯金长桌上。
“陆鸣。”
“在在在！太太有何吩咐！”陆鸣一个激灵，立刻从柱子后面蹿了出来。
“把那张支票拿起来。”黎野指了指地上那张面值千亿的本票，“送去给瑞士银行，让他们兑付。”
陆鸣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太……太太，这……这真兑啊？”
“不然呢？”黎野抬眼，“留着给你糊墙？”
“不是……”陆鸣快哭了，“这笔钱要是从霍氏的主账户上划走，集团至少有三个跨国能源项目会当场资金链断裂，股票至少要跌停一个星期……”
黎野打断他：“那是霍渊该头疼的事，不是我。”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哦对了，跟银行那边说一声，这笔钱，我要现金。”
“现……现金？！”陆鸣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在冒烟。一千多亿美金的现金，足以把整个瑞士银行的金库都给搬空了！这要动用多少架c-5运输机才能拉完？！
“听不懂人话？”黎野的眼神冷了下来。
“懂懂懂！我这就去办！”陆鸣再也不敢废话，连滚带爬地跑过去捡起那张支票，像捧着个烫手山芋一样冲出了大厅。
解决了钱的问题，黎野才将视线重新投向还跪在地上的男人。
“起来吧。”她端起陆鸣刚送来的热可可，吹了吹上面的热气，“地上凉，老了腿脚不好。”
霍渊这才站起身。他膝盖处名贵的西装裤料上，沾了些许灰尘。男人却毫不在意，径直走到黎野身边，从旁边的果盘里拿起一串刚空运过来的晴王葡萄，抽出一张湿巾擦了擦手，开始给她剥皮。
他的动作熟练又自然，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修长的手指将饱满的青色果肉从果皮里完整地剥离出来，去掉里面细小的籽，然后送到黎野嘴边。
整个过程，他没有说一句话，眼底却漾着一层餍足的柔光。
仿佛能亲手喂她吃一颗葡萄，就是这世上最值得庆幸的事。
就在这时。
“咻——！”
一声尖锐的、撕裂空气的呼啸声毫无预兆地从破碎的落地窗外传来！
一枚裹挟着巨大动能的狙击步枪子弹，穿透了狂风和海浪的阻隔，以超音速精准地射向黎野的太阳穴！
这是旧势力残党的临死反扑！
电光石火之间，霍渊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快过了大脑的反应。
男人猛地向前一步，用自己的后背，严严实实地挡在了黎野的身前！
“噗嗤——”
沉闷的子弹入肉声在大厅里响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放慢了。
所有人都清楚地看到，那枚本该射穿黎野头颅的流弹，此刻正深深地嵌在霍渊的左侧肩胛骨里。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背后那件昂贵的白衬衫。
因为十二年前的“普罗米修斯”人体实验，霍渊的痛觉神经早已被物理剥离。所以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那颗子弹打穿的不是自己的身体，而是一块没有知觉的木头。
他甚至还有闲心将手里那颗剥好的葡萄，稳稳地塞进黎野的嘴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
那张俊美到近乎妖异的脸上，瞬间笼罩了一层足以将整个太平洋都冻结的冰霜。他漆黑的眼眸里，翻涌着毁天灭地的杀意。
男人看都没看自己肩膀上的伤口，直接从大腿外侧的枪套里，拔出了一把改装过的p226手枪。
他抬手，对着子弹射来的方向，连眼睛都没眨，直接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急促的点射。装满了十五发子弹的弹夹，在三秒钟内被他打空。
几百米开外的悬崖峭壁上，一朵巨大的血花轰然爆开。那个隐藏在伪装网下的狙击手，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直接被狂暴的弹雨撕成了碎片，掉进了下方的海里。
解决了威胁，霍渊扔掉手里已经打空的枪。
他转身，重新拿起一颗葡萄，继续面无表情地给黎野剥皮。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暗杀，不过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黎野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葡萄。果肉很甜，带着一股清新的香气。
她抬起眼，视线落在霍渊还在不断往外渗血的左肩上。
她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正在剥葡萄皮的、沾满了血污的右手。
霍渊的动作一顿，抬起头，不解地看着她。
“谁准你弄脏我刚给你买的西装？”
黎野的声音很冷，听不出什么情绪。
下一秒，她当着所有人的面，猛地抓住自己身上那件黑色战术长裙的裙摆。双手用力。
“刺啦——！”
昂贵的布料被粗暴地撕裂。她硬生生从裙摆上扯下了一长条黑色的布料。
黎野攥着那条布带，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将霍渊流血的右手手掌，一圈一圈地、用力地捆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