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室内的刺目红灯，像血管里搏动的血液，以一种令人窒息的频率疯狂闪烁。
机械女声那毫无起伏的倒计时播报，被震耳欲聋的重金属摇滚乐切割得支离破碎。
【距离反应堆熔毁，还有：02:45。】
黎野偏过头。
巨大的落地防爆舷窗外，是深邃无垠的宇宙真空。那颗蔚蓝色的星球，在黑暗中散发着静谧而冷酷的光芒。
这艘长达千米的星际战舰，此刻正悬停在距离地球表面四百公里的近地轨道上。失去了主控代码的压制，战舰内部的重力模拟系统开始出现局部的崩溃。
几块被砸碎的金属面板，不受控制地从地板上飘浮起来，在半空中打着旋儿。
“来的时候那辆车，报废了。”
黎野看着窗外的地球，声音在重金属的鼓点中依然清晰。
那架被霍氏重工魔改的航天飞机，在强行撞开战舰装甲时就已经彻底损毁，机头卡在机库的合金钢板里，成了一堆废铁。
这意味着。
在这个距离地面四百公里的太空中，他们没有任何常规的返航工具。
唯一的出路，就是直接跳下去。
用肉身穿透大气层。
这在任何碳基生物的常识里，都无异于一场最纯粹的、最荒诞的自杀。
霍渊没有去看那个跳动的倒计时。
男人高大的身躯在一片闪烁的红光中走向黎野。他甚至没有去摸腰间的武器，双手随意地插在残破的黑色战术裤口袋里。
“怎么，怕高？”
他走到她身边，肩膀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手臂。那双深黑的瞳仁里，翻涌着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疯狗般的从容。
“怕你待会儿在天上叫得太大声，影响我欣赏风景。”
黎野冷笑一声。
她转过身，将那把陪她杀穿了整个机库的三菱军刀，干脆利落地插回大腿外侧的绑带里。
女人大步走到主控室角落里那个用来存放紧急逃生设备的隐藏壁橱前。
“砰！”
军靴毫不客气地踹开了壁橱的合金门。
里面，挂着两套通体漆黑的、表面覆盖着高维耐热涂层的特制高空翼装飞行服。这是出发前，楚晚晚为了以防万一，硬塞进航天飞机后备箱里的。
黎野扯下其中一套，扔给霍渊。
“穿上。”
她头也没抬，动作利落地开始往自己身上套这件沉甸甸的飞行服。
这件战术服的拉链设计在侧面，黎野单手扯住拉链头，正准备往上拉。
一只骨节分明、布满新旧伤痕的大手，从旁边伸了过来，准确地覆盖在她的手背上。
霍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穿好了他那件飞行服。男人的手指微微用力，挤开她的手，代替她捏住了那枚金属拉链头。
“刺啦——”
他将拉链顺着她紧致的腰线，一路向上拉到锁骨处。
指腹在拉扯间，有意无意地划过她脖颈上那层细腻的皮肤。冰凉的金属拉链和男人滚烫的体温，形成了一种令人战栗的反差。
黎野的呼吸停滞了半秒。
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硝烟、机油和血腥味的沉木香。
“手脚挺快。”黎野拍开他的手，理了理领口，“我还以为你那双被烤熟的爪子，连拉链都拉不上了。”
“拉拉链的力气还是有的。”
霍渊低垂着眼睫，视线落在她白皙的锁骨上，喉结上下滚了滚。
【距离反应堆熔毁，还有：00:45。】
机械女声的播报越来越急促。
战舰内部的震动已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临界点。脚下的合金地板开始出现大面积的龟裂，高温从底层的反应堆顺着通风管道向上蔓延，连空气都变得灼热刺鼻。
“老大！”
楚晚晚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背景音是太平洋基地刺耳的防空警报。
“太平洋舰队已经到达预定海域！所有防空火力网已关闭！你们可以跳了！”
黎野扣上最后一道安全锁扣。
她转过头，看向那面厚达几十厘米、能够抵御陨石撞击的防爆舷窗。
“霍渊。”
黎野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要把这天都给捅破的狂妄。
“开门。”
霍渊没有说话。
男人那双深黑的瞳孔里，瞬间爆开一团浓烈到极致的暴戾。
他没有去寻找什么紧急开启装置，也没有用任何武器。
霍渊大步走到那面巨大的防爆舷窗前。
高维基因的狂暴力量在他体内彻底释放。男人的右腿向后撤出半步，腰部核心猛地拧紧。
“砰——！！！”
穿着战术军靴的右脚，带着摧枯拉朽的恐怖动能，狠狠地、毫不留情地踹在了那块号称不可摧毁的防爆玻璃正中央！
蛛网般的裂纹瞬间以撞击点为中心，疯狂地向四周扩散！
“咔嚓咔嚓——”
紧接着，是第二脚！
“轰隆！”
整块巨大的防爆舷窗，在纯粹的肉体暴力下，轰然爆碎！
无数块厚重的玻璃残片，像暴雨一样向外太空喷射而出。
狂暴的宇宙真空吸力，在一瞬间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入主控室！
主控室里那些被砸碎的量子计算机残骸、外星指挥官的尸体，全都被这股恐怖的吸力卷起，呼啸着被吸出了窗外。
黎野的身体被吸力拉扯着向前滑行。
她没有去抓任何固定物。
战术靴在金属地板上划出两道火花。
霍渊站在那个被他踹开的巨大豁口边缘。
男人回过头。
狂风扯乱了他黑色的短发，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带着一种将生死踩在脚下的、疯狗般的笑意。
他向着黎野，伸出了那只布满伤痕的手。
“霍太太。”
男人的声音，在狂躁的重金属音乐和真空吸力的怒吼中，清晰地砸在黎野的耳膜上。
“准备好跳楼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