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掉的牛奶纸盒在合金垃圾桶底磕出一声清脆的闷响。
这声音通过尚未关闭的全息通讯频段，精准无误地传到了全宇宙几千个外星首领的耳朵里，像是一记重锤敲碎了他们最后的侥幸心理。
二十四小时后，地球，A市地下千米的超合金防空洞。
这里原本是霍氏集团用来躲避核打击的秘密堡垒，昨晚被陆鸣连夜带人改造成了一个足以容纳上千人的巨型圆桌会议室。冷白色的无影灯打在黑色的星云钢圆桌上，空气净化系统正满负荷运转，试图抽走混杂在空气中那些属于不同维度的奇怪体味。
长相猎奇的外星枭雄们正战战兢兢地排队入场。
统治着天鹅座边缘星盗集团的八爪首领，今天破天荒地穿了一身人类的燕尾服。为了把自己那八条黏糊糊的触手塞进裤腿里，他走路的姿势像是一个关节生锈的圆规。
跟在他后面的，是猎户座暗网最大的毒品拆家。这个蜥蜴人为了表示诚意，甚至在进门前，主动用钳子把自己背上那排引以为傲的腐蚀性毒刺给拔了。现在后背贴着一排医用创可贴，蓝色的血液还时不时地往外渗。
没有一个人敢带护卫。
哪怕他们在各自的星域里都是动动手指就能毁灭星球的土皇帝，在这个地下千米的防空洞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椅子怎么这么小……”一个体型像肉山一样的人马座军阀压低声音抱怨，屁股只沾了椅面的三分之一，两条粗壮的后腿局促地蜷缩在桌子底下。
“闭嘴吧你。”旁边的蜥蜴人扯了扯领带，压低声音警告，“能给你留个位置就不错了。昨天隔壁星系那个没回邮件的，母星连夜被霍家的歼星炮轰成了平地。你还挑椅子？”
议论声在会议室厚重的合金大门打开的瞬间，戛然而止。
黎野穿着一身修身的黑色战术套装，军靴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规律的脚步声。她单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一袋拆开的香辣小鱼干。
霍渊走在她身侧。男人今天罕见地穿了一套纯黑色的三件套西装，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那张充满攻击性的冷白面庞被镜片遮挡了少许锋芒，却平添了一股斯文败类的阴鸷感。
两人走到圆桌最前方的双人沙发椅前落坐。
全场上千名外星首领同时起立。动作整齐划一，甚至连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都轻得可怜。
陆鸣抱着厚厚一叠电子协议，站在霍渊身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刚想按照流程宣读开场白。
黎野抬手打断了他。
她把手里吃了一半的小鱼干放在桌面上。指尖蹭了蹭包装袋边缘渗出的红油，随后漫不经心地抽出一张湿纸巾擦手。
“都坐吧。老娘不喜欢抬头看人。”
黎野往椅背上一靠。双腿交叠，黑色的战术靴尖在半空中晃了晃，“今天叫你们来，没别的事。就是立个规矩。”
外星首领们如同得到了大赦，整齐地坐下。但每个人的脊背都挺得笔直，手心全是冷汗。他们纷纷从口袋里掏出各种型号的同声翻译器，生怕漏听了一个字。
霍渊偏过头，视线落在黎野沾了一点红油的唇角上。
男人的喉结微动，骨节分明的手指越过桌面边缘。拇指指腹准确地按在她的唇边，用力擦掉那点污渍。他的动作慢条斯理，带着一种旁若无人的亲昵和绝对的占有欲。
黎野被他蹭得有些痒，偏头躲了一下。
“别闹，开会呢。”她压低声音。
霍渊的手指在半空中停顿了两秒才收回。他冷眼扫过圆桌下方那些长相怪异的外星人。狂躁的基因因为黎野的拒绝而产生了一丝不悦。
这股不悦化作了实质性的引力波动，让整个防空洞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那个体型庞大的人马座军阀本来就因为椅子太小而坐立难安。被这股杀气一激，他那颗长着鳞片的脑袋上渗出了大颗的冷汗。
他吞了口唾沫，强行压下心底的恐惧。作为半人马座最嗜血的军阀，他习惯了用武力解决一切。在这个连护卫都没有带的地方，他觉得自己或许能找到一丝翻盘的机会。
只要能在这对活阎王毫无防备的时候，用他最新研发的武器挟持住那个女人。
军阀藏在宽大袖口里的右手，悄无声息地按在了一个微型按钮上。
那是半人马座军工实验室耗资百亿打造的“微型反物质刃”。没有任何金属实体，纯粹由约束场包裹着反物质能量构成。连霍家的安检仪器都没有检测出来。
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被仪器捕捉的幽蓝色能量波动，从他的袖口泄露出来。
军阀的后腿肌肉骤然收紧，准备暴起发难。
就在他即将启动反物质刃的瞬间。
坐在主位的霍渊连眼皮都没掀。他依然保持着靠在椅背上的姿态，修长的手指正把玩着黎野放在桌上的那个小鱼干包装袋。
“咔嚓。”
包装袋发出一声清脆的塑料摩擦声。
与此同时，一股恐怖到足以将白矮星压碎的高维重力场，毫无预兆地降临在那个半人马座军阀的头顶。
“来别人家里做客，带刀可不是好习惯。”
霍渊的声音慵懒而沙哑。
下一秒，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在死寂的圆桌会议室里炸开。那名军阀粗壮的手臂连同袖口里那把刚刚探出头的光刃，在无形的重力碾压下，直接被扭成了一根血肉模糊的麻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