碳素笔断裂的墨水溅在那份价值千亿的电子报表上，黑色的液体顺着屏幕边缘蜿蜒流下。
陆鸣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想要辞职的冲动。他熟练地抽出一张无尘纸，擦掉手上的墨迹，然后在手腕的智脑上敲下了一串专线号码。
“嘟——滴。”
通讯接通得很快。
星际刑警第三分队的大队长季泽，那张胡子拉碴的脸出现在全息投影里。他正叼着一根没点燃的劣质香烟，头上的刑警制式警帽歪在一边，灰色的制服外套上沾满了不明成分的油污和烧焦的金属粉末。
这里是仙女座边缘的一个废弃陨石带。就在半小时前，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霍渊单方面的物理重力碾压。
“陆特助，又来活了？”
季泽吐掉嘴里的烟屁股，用戴着脏污手套的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他身后是一台庞大的星际垃圾回收车。几个同样灰头土脸的刑警队员，正费力地用牵引绳把一块半个足球场那么大的星盗战舰残骸拖进回收舱。
“猎户座边缘。坐标K-990，刚清理了两条陨石带。”陆鸣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没有起伏的职业化平板，“霍总的意思是，碎石块影响了战舰的航线视觉。你们去清扫一下，废料按老规矩，霍氏折现收。”
季泽叹了口气，从腰间拔出一把沉重的大号扳手。
“知道了。马上带队过去。”
通讯挂断。季泽看着周围漂浮的各种金属残骸，觉得自己的警用生涯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笑话。
想当年，他也是意气风发地追着黎野这帮暗网狂徒满宇宙跑的铁血神探。发誓要把这对疯批夫妻送进星际最高监狱。
结果呢？
人家不仅没进监狱，反而把整个宇宙的黑白两道都收编了。现在连联邦议长见了他都要尊称一声“霍家专属清洁队队长”。
既然打不过，又抓不着。季泽干脆破罐子破摔，直接带着手下这帮出生入死的兄弟，接了霍氏集团的“外包保洁”业务。
别说，这活儿虽然丢人，但霍家给的报酬是真高。那些被霍渊用重力场捏成废铁的星盗战舰，光是回收的高维金属废料，就足够他们整个刑警分部换装最新型的单兵机甲了。
“头儿！这块引擎核心太重了，拖不动啊！”一个年轻的警员在回收车旁边大喊，累得直喘粗气。
季泽拎着扳手走过去，一脚踹在那个卡住的金属齿轮上。
“拖不动也得拖！这可是纯度百分之九十的星云钢！”他没好气地骂道，“赶紧干活！干完这票，咱们还得赶去猎户座捡石头呢！”
就在他准备弯腰去扯牵引绳的时候。
挂在回收车主控室外面的那块警用暗网监测屏，突然爆发出刺耳的蜂鸣声。整个屏幕瞬间被刺目的红色警报覆盖。
“怎么回事？”季泽警惕地直起身，手里的扳手握紧了些。
负责情报监控的技术警员连滚带爬地从操作舱里摔了出来。他抱着一台还在冒烟的数据终端，脸色白得像见鬼了一样。
“头、头儿！出大事了！”技术警员结结巴巴地喊道，指着屏幕的手指都在发抖。
季泽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目光死死盯住那块闪烁的屏幕。
原本属于星际暗网——那个汇聚了全宇宙最肮脏的情报、军火、毒品交易的地下网络中心，此刻竟然被人强行切断了所有的匿名节点。
暗网主页那个标志性的黑色蜘蛛网图腾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用幽蓝色代码拼成的机械鸢尾花标志。在这个标志的正下方，挂着两个嚣张至极的署名。
左边是：【机械教父——霍斯年接管最高权限】。
右边是：【毒药女王——霍安宁在线接单】。
那两个字体的后面，还非常挑衅地加上了一个吐舌头的颜文字。
季泽盯着那两个名字，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他太清楚这两个名字代表着什么了。那对疯批夫妻生下来的两头小怪兽，不仅遗传了他们父母狂暴的基因，还把这种不讲理的作风发扬光大到了整个赛博空间。
“他们这是……把整个宇宙的黑市给一锅端了？”季泽喃喃自语。
他的手一软。
那把重达三十斤的大号合金扳手从掌心滑落。“哐当”一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战术皮靴脚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