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斯年的全息投影在游艇主卧的半空中弹开。
十六岁的少年那张冷酷的面庞被屏幕上疯狂闪烁的红色警报光芒照亮。他的背景已经不再是那个安静的地下机房，而是置身于一个充满机械轰鸣声的巨型星际舰桥内。无数的绿色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在他身后的副屏上倾泻而下。
“怎么回事？”
黎野推开半掩的合金舱门，赤着脚走进主控室。她身上那件宽大的男式白衬衫在走动间扬起，露出冷白修长的双腿。
她随手把那把已经上膛的沙漠之鹰拍在控制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刚被吵醒的困意已经被一股危险的戾气彻底冲散。
霍斯年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单片光脑，十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了几下，将一段模糊的视频画面同步到了游艇的主屏幕上。
“楚晚晚阿姨和Z叔叔，去了天鹅座边缘的x-42星区度蜜月。”霍斯年的声音带着一种属于机械教父的平板，但语速比平时快了许多，“他们运气不太好。那片星区昨天爆发了罕见的超新星连环坍塌，引发了空间曲率的雪崩式断裂。”
屏幕上的画面剧烈地抖动着。
那是一艘体型娇小、涂装着粉色爱心图案的豪华旅游星舰。此刻，这艘星舰正像一片狂风中的落叶，在一片漆黑且深邃的宇宙漩涡边缘苦苦挣扎。
星舰的左侧引擎已经被狂暴的引力乱流撕裂，拖着一条长长的、冒着黑烟的火尾。周围的空间甚至出现了视觉上的扭曲拉扯，那是黑洞视界即将吞噬一切的征兆。
黎野眯起眼睛，舌尖抵了抵后槽牙。
“这俩人度个蜜月都能搞出这种动静。早知道就在地球上给他们盖个地下室了。”她空出左手，在衬衫口袋里摸索了两下，没找到糖，反而拽出来一根Z之前用来调试防火墙的废弃光纤线。
她啧了一声，把光纤线扔进垃圾桶。
“Z呢？”霍渊走到黎野身后，视线冷冷地扫过屏幕上那艘随时会解体的粉色飞船。
男人依旧穿着那件冷灰色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他单手搭在黎野的腰上，另一只手按在控制台边缘，高维引力场随着他情绪的波动，在指尖隐隐汇聚成黑色的漩涡。
“Z叔叔已经疯了。”
霍斯年调出另一组雷达监控数据，“在接到晚晚阿姨的求救信号后，他直接黑了霍氏重工的最高火控权限。现在，他正一个人驾驶着那艘刚完工的‘毁灭者’级主力歼星舰，单枪匹马杀进了那片黑洞乱流。”
画面切换。
一艘庞大如山岳、通体覆盖着反物质吸能装甲的黑色战舰，正喷吐着刺目的等离子尾焰，以一种近乎自杀式的加速度，蛮横地撞开周围破碎的陨石带，直逼那片坍缩的超新星区域。
哪怕隔着几千万光年的通讯屏幕，都能感觉到那艘歼星舰上散发出的、属于一个赛博黑客彻底抛弃理智后的疯狂。
“他连机甲都没开过几次，就敢开歼星舰？”黎野挑起半边眉毛，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但更多的是一种护短的怒火。
那是她霍家的人，哪怕是送死，也轮不到一个破黑洞来收命。
“滴——”
就在这时，全息屏幕上代表“毁灭者”级歼星舰的绿色光点，在靠近那片黑色漩涡边缘的瞬间，突然剧烈地闪烁了两下，随后彻底变成了死寂的灰色。
“警告。目标通讯信号已丢失。”
“空间坐标无法解析。目标已进入视界范围。”
游艇的AI系统发出冰冷的提示音。
主控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霍斯年停下了敲击键盘的动作。单片光脑上的数据流也陷入了停滞。以他目前的骇客技术，也无法穿透黑洞视界去重新连接一艘失联的战舰。
“两个蠢货，真不让人省心。”
黎野轻嗤了一声。
她转过身，从旁边的储物柜里扯出一件黑色的战术外套，随意地套在白衬衫外面。战术皮带扣在腰间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响。
她伸手拿起操作台上的沙漠之鹰，熟练地退下弹匣，检查了一眼里面满载的贫铀穿甲弹，然后重新推上。
枪栓拉动的声音，在安静的主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霍斯年，把坐标发给我。”黎野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里跳动着唯恐天下不乱的狂热。
霍斯年看着屏幕里已经全副武装的母亲，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坐标已发送。但那片星域的空间壁垒太厚，常规跃迁至少需要三个小时才能抵达。”
“三个小时？”黎野冷笑，“三个小时那两口子连灰都剩不下了。老娘没那个耐心等红绿灯。”
她转头看向身后的霍渊。
男人那双暗红色的眸子正深深地注视着她。他根本不需要问她打算怎么做。只要是她决定的方向，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去撕碎前面挡路的一切法则。
“走。”黎野把枪插回大腿外侧的枪套，“去给这俩惹祸精收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