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老的怒喝如同闷雷般穿透雨幕，在宽阔的演武场上空炸响。
伴随着这道命令，三百名赤着上身的古武精锐整齐划一地拔出了腰间的冷兵器。“唰——”的一声锐响，刀刃在闪电的映照下反射出令人胆寒的森白冷光，密密麻麻地交织成一张无形的死亡之网。
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砸在那些精壮的肌肉上，又顺着青色的纹身滑落，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血腥味。
黎野站在残破的大门废墟中，依然保持着双手插在黑色长风衣口袋里的姿势。
那把巨大的黑伞替她挡去了所有的风雨，连带也将那些汹涌而来的杀意隔绝在外。她连把手抽出来的意思都没有，只是微微侧过头，有些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这破地方的欢迎仪式，真是又土又吵。”
她清冷的声线在哗啦啦的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看马戏团猴子表演般的漫不经心。
百里家主站在演武场尽头的高台上，脸色铁青。
他布下这天罗地网，动用了家族里三百个从小用古武药材泡大、不知痛觉为何物的精锐死士，本以为能看到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跪地求饶的惨状。
可那个女人，居然在打哈欠？
“给我剁碎他们！”百里家主气急败坏地咆哮，手里的沉香拐杖重重地杵在石板上，“留下一口气，我要亲自剥他们的皮！”
“杀！”
死士们如同潮水般在暴雨中扑了上来，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几百把开山砍刀和特制的三棱军刺，带着破风的呼啸，从四面八方斩落，几乎封死了两人所有的退路。
霍渊没有回头看那些逼近的刀锋。
他自然地将手里的黑伞递给了黎野。宽大粗糙的手指在交接时，若有若无地蹭过她的手背，留下一抹转瞬即逝的温热。
“拿好，别淋着。”
霍渊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黎野能听见。他没有说一句多余的情话，但那双暗红色的瞳孔里，翻涌的全是不容任何人惊扰她的病态执念。
黎野接过伞柄，手腕微转，伞沿稳稳地倾斜了一个角度，刚好挡住前方可能飞溅过来的血水。
霍渊转过身，迎着那片刀山剑海走入了暴雨中。
他甚至嫌弃身上那件湿了半边的西装外套碍事，随手将其脱下，扔在了一旁的泥水里。只穿着一件黑色的纯棉t恤，宽阔的肩背在雨水的冲刷下，勾勒出如同猎豹般极具爆发力的肌肉线条。
失去高维异能又怎样？
对于一个曾经徒手捏碎星云、在宇宙裂缝里把神明当球踢的男人来说，哪怕降维成了肉体凡胎，他骨子里的密度和肌肉记忆，依然是这群地球古武者无法仰望的深渊。
最前面的三个死士已经冲到了近前，三把砍刀带着千钧之力，直劈霍渊的面门、心脏和腰肋。
太慢了。
在霍渊那超越人类极限的视网膜里，这些人的动作慢得就像是在播放逐帧的慢动作幻灯片。
他连躲都没躲。
“铛！”“铛！”“铛！”
三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在雨夜中突兀地响起。
那三把号称能砍断钢筋的开山刀，在接触到霍渊手臂和胸膛的瞬间，并没有如预期般切开血肉，而是像砍在了一块高密度的钛合金装甲上，直接从刀刃处崩断成了两截。
三个死士眼底的凶光瞬间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但这已经是他们在这个世界上能做出的最后一个表情了。
霍渊的手动了。
没有花哨的古武招式，没有真气外放，只有最纯粹、最原始的力量碾压。他的一只手猛地探出，如同铁钳般死死扣住中间那个死士的咽喉，甚至没听见骨头断裂的声音，那人的脖子就已经以一种诡异的角度软了下去。
紧接着，霍渊将那具尸体当做武器，像抡破布口袋一样，向着周围扑上来的死士群狠狠砸去。
“砰砰砰——！”
巨大的肉体撞击声夹杂着令人牙酸的骨折声，在演武场上接连炸响。
霍渊化作了雨夜中的黑色死神。他犹如一台不知疲倦的绞肉机，每一次挥拳、每一次踢腿，都伴随着几具残破的身躯倒飞而出。那些从小泡药浴练就的钢筋铁骨，在他的怪力面前，比泡沫还要脆弱。
鲜血开始在青石板上蔓延，混合着雨水，将整个演武场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猩红。
三分钟。
仅仅过了三分钟。
雷声还在天际轰鸣，但演武场上已经没有一个还能站着的人了。三百名百里世家最引以为傲的古武精锐，此刻全像一堆垃圾一样，躺在血水里凄厉地哀嚎、抽搐，无一合之敌。
霍渊单手捏断最后一个企图偷袭的死士的脖颈。
他松开手，那具尸体扑通一声砸进泥水里。
霍渊站在满地血泊中，微微喘着气。暴雨无情地冲刷着他黑色的t恤和紧绷的肌肉。他没有立刻转身走向黎野。
他站在大雨里，足足淋了十秒钟。
他低下头，仔细地翻看着自己的双手，任由雨水将指缝里和手背上沾染的那些黏腻的、带着腥臭味的敌人的血水，一点点冲刷干净。直到确认自己身上没有那种会熏到她的恶心味道后，他才转过身，迈着沉稳的步子，重新走回那把黑伞的庇护下。
高台上。
原本还端着家主架子、等着看好戏的百里家主，此刻已经面如土色。他看着下方满地哀嚎的精锐，再看着那个犹如修罗降世般的男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你……你们到底是什么怪物……”
百里家主吓得双腿一软，竟然直接从高高的台阶上滚了下来，“扑通”一声砸在泥水里，“你们敢动我？我背后可是‘长老会’！”
百里家主在滚落台阶时，不幸被一块凸起的石头砸断了双腿。他像条绝望的蛆虫一样，在泥水和血泊中疯狂扭曲着向前爬行。他颤抖着沾满泥污的手，猛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份羊皮卷轴。那卷轴的末端，盖着一枚代表着京圈绝对权力的猩红印章。他死死抓着那份底牌，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抬头用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缓步走来的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