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那道闪烁着代码的黑色裂痕犹如巨大的伤疤，伴随着Z在耳机里那一丝不可思议的震颤音，深深印入黎野的瞳孔。
海风卷起草坪上的碎玻璃和血腥气，吹得那条黑色的裂缝边缘像劣质全息投影般扭曲。这道伤疤没有带来任何物理意义上的毁灭，却将这个世界引以为傲的“蓝天”撕开了一角，露出了下面冰冷、机械的电子真容。
那是无数排列整齐的幽蓝色数据矩阵，像蜂巢一样密密麻麻地贴在穹顶上。
黎野站直了身体，甩掉手上残存的一点系统核心的粉末。她仰头看着那道裂缝，清冷的眸光逐渐沉了下来，眼底没有半点对未知事物的敬畏，反而透出一种猎人发现新猎物时的危险寒芒。
“老板娘，你们刚才那一手，直接把这个世界的底层防火墙给干穿了。”
Z的电子合成音从通讯器里传出。背景音里，那家A市黑网吧的破旧空调正发出“哐哐”的噪音，但Z敲击键盘的速度却快得像是在进行一场生死竞速。
“我刚才利用你捏碎那个系统核心时逸散出的底层数据，植入了一个反向木马程序。顺着数据流的回收路径，我摸到了这个世界最深处的服务器。”
Z倒吸了一口冷气，语气里带着属于顶级黑客的狂热与凝重。
“这个折叠世界的真实面貌，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恶心。”
霍渊走到黎野身边。
他没有去看天上的裂缝，对于这种试图用代码来模拟宇宙的低劣手段，他向来只有蔑视。他的视线落在黎野刚刚硬抗了高压电击的左手上。那截冷白的手腕上，有一道细微的、被电弧灼烧出的红痕。
男人的眼神瞬间变得不善。他伸出手，大掌强势地包裹住她微凉的指节，拇指指腹在那道红痕上不轻不重地摩挲着，周身刚刚平息下去的杀戮戾气，因为这道红痕，又开始隐隐沸腾。
“说重点。”
黎野任由霍渊捏着自己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她随脚踢开旁边一块碎裂的罗马柱残骸。
“重点就是，我们之前遇到的那些高高在上的长老会，根本就不是人类。”
Z的键盘声猛地一停，“他们只是一群被设定好程序的‘AI狱卒’。而这个所谓的地球……”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来描述这个荒谬的事实。
“这根本不是什么平行的本源世界，而是一个被称为‘牧场’的巨型沙盒监狱。一个由更高级别维度建立的、用来圈养牲畜的电子牢笼。”
海岛上残存的夜风似乎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那些瘫倒在地、刚刚失去系统超能力而沦为废人的宿主们，听到这段通讯器里漏出来的声音，一个个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牧场？”黎野舌尖抵了抵上颚，咀嚼着这个词，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对。他们故意在这个沙盒里投放各种奇葩的‘系统’，制造出所谓的真假千金、龙王赘婿、文娱影后。让这些人自以为是天命之子，然后在沙盒里互相倾轧、疯狂内耗、掠夺气运。”
Z的电子音里透着一股冰冷的残忍。
“宿主们在经历大起大落、生死搏杀时，会产生极高浓度的‘情绪价值’和‘气运波动’。而这个沙盒的真正作用，就是将这些情绪和气运收集、压缩，然后通过那道裂缝……”
Z的声音沉了下去。
“用来供奉某个沉睡在这个折叠世界最深处、也就是这套沙盒系统的创造者——他们称之为‘真神’的高级程序员。”
真相大白。
这哪里是什么灵气复苏的新手村，这分明是别人精心设计好的、一个用来割韭菜的赛博养殖场！
那些以为自己能掌控命运的系统宿主，到头来，不过是一群被喂肥了准备宰杀的电子肉猪。
“所以，那群老头子大费周章地要抹杀我们。”
黎野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她看着满地哀嚎的废人们，眼神里透着一股悍匪特有的狂放，“是因为我们这两个外来物种不按套路出牌，直接把他们的‘饲料’给物理摧毁了，断了他们主子的口粮？”
“可以这么理解。”
Z的通讯频道里，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吸溜”声。
那是楚晚晚在旁边吃泡面的声音。她含糊不清地凑到麦克风前，语气里满是嫌弃：“这什么品味的真神啊，居然喜欢吃这种二手气运。也不嫌塞牙缝。”
黎野轻笑了一声，眼底的寒霜彻底化开，变成了一种找到新玩具的愉悦。
既然知道了这是别人家的鱼缸，那砸起来，就更不用客气了。
“把那条裂缝的坐标锁定。”
黎野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脖颈，骨节发出清脆的“咔咔”声，“既然这位‘真神’这么喜欢看戏，那我们就去他的主机房里，给他表演个现场物理拔网线。”
肾上腺素的余韵在结束这场单方面的屠杀后，渐渐从身体里褪去。
黎野刚想开口对霍渊说点什么。突然，她刚才那只强行探入系统核心、硬抗了上万伏特高压电击的右手，毫无预兆地，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了一下。
那种痉挛细微，但却真实地发生了。
“手怎么了？”
霍渊的声音在这一瞬间，紧绷得像是一根即将断裂的钢弦。男人的语气里没有半点疑问，只有铺天盖地的恐慌。
霍渊那双原本只是带着几分杀意的暗红色眼眸，在敏锐地捕捉到那一瞬的痉挛时，瞬间被无数骇人的红血丝爬满。他甚至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直接弯下腰，长臂一伸，霸道地将黎野拦腰一把抱起。男人无视了满地哀嚎的系统废人，无视了头顶那道诡异的天空裂缝，抱着她，大步流星、近乎狂奔地朝着停在海边的私人游艇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