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折断的银质餐叉发出细微的金属悲鸣，霍渊那双暗红色的瞳孔死死盯着洗手间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
锋利的断口扎破了他掌心的表皮。他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任由那股带着铁锈味的戾气顺着血液在周身蔓延。
旋转餐厅外的夜景繁华，霓虹灯光在落地玻璃上折射出光怪陆离的色块。室内原本流淌着的舒缓大提琴曲，此刻显得无比压抑。
气氛沉寂得令人窒息。
隔壁桌一对正在约会的情侣，连刀叉触碰骨瓷餐盘的声音都压到了最低，女方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脸色苍白地盯着自己面前冷掉的惠灵顿牛排。拿着醒酒器的侍应生贴着墙根站立，双腿控制不住地打摆子，深红色的酒液在玻璃器皿里晃出一圈圈不安的涟漪。
十二分三十秒。
这已经是黎野脱离他视线的全部时长。
失去高维法则的加持，霍渊的领地感知被强行压缩在肉眼可见的物理范围内。一墙之隔，就等于不可控的未知。分离焦虑症在此刻如同实质化的毒蔓，疯狂啃噬着他的脑神经。
那个隐藏在暗处的管理员是不是已经动手了？她会不会在密闭空间里遇到了降维暗杀？甚至连中央空调出风口吹出来的冷气，都让他觉得暗藏杀机。
与此同时，洗手间内。
水龙头发出“哗啦啦”的轻响。黎野慢条斯理地洗完手，甩了甩指尖的水珠，抽了一张印着暗花纹理的擦手纸，将手心一点点吸干。
她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颗海盐薄荷糖，咬碎。清凉的甜味混杂着微咸在口腔里蔓延，压下了刚才在餐厅里闻到的那股甜腻的香水味。
雕花木门上的电子锁，红色指示灯正在以一种癫痫般的频率疯狂闪烁。
沙盒底层的逻辑波动，让这扇号称全球顶尖安防级别的高档餐厅感应门，彻底成了一块废铁。
黎野把擦手纸扔进一旁的感应垃圾桶，向后退了半步。
她扭了扭脖子，马丁靴的鞋跟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正打算用最原始的物理方式把这扇破门踹飞，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突兀的骚动。
“砰！”
挡在通道中央的一把法式法兰绒餐椅，被霍渊一脚踹出七八米远。结实的实木椅腿撞在承重柱上，瞬间四分五裂。
男人大步流星地走向洗手间。
“先……先生！”餐厅大堂经理满头大汗地拿着备用磁卡跑过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门锁的系统突然故障了，您稍等一下，我马上用物理钥匙……”
话还没说完，霍渊冷冽的视线如刀刃般扫了过来。
经理只觉得双膝一软，像是被一头刚从地狱爬出来的远古巨兽死死盯上，连喉咙里的呼吸都被生生掐断。他手里的备用卡“啪嗒”一声掉在厚厚的地毯上，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霍渊根本不需要什么备用钥匙。
他走到门前，仰起头，视线飞快地掠过天花板。
走廊顶部安装着一排烟雾报警器和高压消防喷淋头。男人的皮鞋往左侧跨了半步，身形微侧，精准地避开了墙体内部暗藏的主水管走线。
他不想一会墙塌了，喷涌而出的水柱弄湿她身上的衣服。
确认位置后，霍渊右臂猛地向后拉伸。
肩背的肌肉在黑色衬衫下瞬间贲张到了极限，布料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带着足以击穿装甲板的恐怖爆发力，他没有去砸那扇看似坚固的木门，而是一拳狠狠地轰在了门框旁边那堵厚实的混凝土承重墙上。
“轰隆——！！！”
巨响震耳欲聋，仿佛在一百二十层的高空引爆了一颗重磅炸弹。
整座旋转餐厅的地板都跟着剧烈震颤了一下。墙面上的大理石装饰板如同脆弱的饼干般瞬间炸裂，碎石和粉尘呈放射状向四周喷溅。
混凝土墙体内部，两根大拇指粗细的螺纹钢筋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惨叫，被生生扯断。
连带着那扇紧闭的雕花大门，整面承重墙塌出了一个足有一人高的巨大窟窿。
碎石重重砸在地板上，砸出一地坑洼。
餐厅里的尖叫声终于压抑不住地爆发出来。几桌客人吓得钻进了桌底，餐具摔落的碎裂声此起彼伏。
灰白色的水泥烟尘弥漫在空气中，呛得人睁不开眼。
霍渊收回拳头，指节上甚至没有留下一道擦伤。他死死盯着那个巨大的窟窿，胸膛剧烈起伏，直到烟尘中透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黎野单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踩着满地钢筋混凝土的废墟，毫发无损地走了出来。
她低头拍了拍衣袖上沾染的一点白灰，视线扫过跪在地上吓得捂住脸哭出声的餐厅经理，又看了看那面彻底报废的承重墙。
黎野有些无奈地抬起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眉心。
“霍渊，你是不是对‘开门’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站在废墟边缘的霍渊，听到她的声音，周身那股毁天灭地的杀气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他垂下长长的眼睫，活像一只拆了家被抓现行的大型犬。
但他那只粗糙的大掌却毫不迟疑地探出，一把攥住了黎野的手腕。
十指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嵌进掌心，确认着她完好无缺的心跳。黎野冷着脸，反手一把揪住这个破坏狂的衬衫领口，像拖拽不听话的宠物一样，直接拉着他往餐厅大门外走。
“回家。今晚你给我去床头站着反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