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密通讯器急促的铃声在巨型广告牌的阴影下显得格外刺耳。
这铃声带着一种强行切入底层频段的机械音，穿透了周围因为空间被挤压而产生的空气爆鸣。
黎野红唇微启，齿尖咬碎了霍渊喂过来的那颗糖炒栗子。
干香微甜的粉糯感在舌尖化开。她慢条斯理地咀嚼了两下，咽下去后，才抬起那只空着的手，食指在风衣口袋外侧轻轻按了一下，接通了蓝牙通讯。
“说。”黎野的语气慵懒，带着几分刚吃完零食的餍足。
霍渊还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
男人那条撑起数吨重广告牌的左臂，肌肉线条贲张得像是一块块冷硬的花岗岩。青筋在麦色的皮肤下突兀地跳动，但他却像感觉不到重量一样，脸上的表情甚至透着一丝百无聊赖。
他只用一只手擎着那庞然大物，另一只手的指腹，自然地在黎野的唇角蹭了一下，拭去那一点微不可察的栗子碎屑。
粗糙的指腹擦过柔软的唇肉，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黎野偏了偏头，躲开他那不安分的手指。
电话那头，陆鸣的声音传了出来。
没有以往那种社畜被逼到极限的麻木，这位首席特助的声线里，竟然罕见地透出一股因为连轴转熬夜而产生的诡异亢奋。
“老板娘。”
陆鸣在通讯那头推了推眼镜，伴随着键盘敲击的清脆声响，“就在刚刚，我监控到了一股未知的高权限代码，正试图通过本源世界的底层金融网络，冻结我们霍氏在全球的所有账户。”
这显然是那个瞎眼绿茶男的杰作。
在“意外死亡法则”被霍渊单手捏碎后，那个被逼到墙角的管理员，彻底撕破了伪装。他动用了自己作为沙盒主宰的最高权限，企图从数字层面上，抹除霍家在这个世界刚刚建立起来的合法身份。
他想把他们变成身无分文、寸步难行的黑户。在这个被资本高度裹挟的折叠城市里，没有钱，没有身份，就意味着被社会规则彻底绞杀。
管理员坐在十几米外的青石板上。
那副装瞎的墨镜还挂在他的鼻梁上。他捂着那只被盲杖划破、流着“鲜血”的手，嘴角勾起一抹阴毒而得意的冷笑。
他看着黎野接电话的动作，仿佛已经预见到了这对夫妻在听到账户清零后，那种从云端跌落泥沼的崩溃与绝望。
只要切断了他们的社会连接，他有的是办法在这个沙盒里慢慢炮制他们。
然而，电话那头的陆鸣，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不过不用担心。”
陆鸣叹了口气，语气平板得像是在汇报今天中午食堂的菜色，“昨天晚上，我觉得那些跨国网银的转账速度实在太慢了。走一遍清算流程要几秒钟，严重影响了我做空那几家老牌财阀的收购效率。”
他的话音顿了顿，似乎对这种低维世界的网络延迟深恶痛绝。
“所以我连夜调资，把全球中央银行的物理服务器大楼，连同那块地皮一起买下来了。”
陆鸣推眼镜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了一个重重的回车键。
“就在刚才，那股冻结代码试图切入主网的一瞬间。”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资本家独有的冷酷与傲慢，“我嫌杀毒太麻烦，直接让保安去机房，拉了物理电闸。把他们的外部接口，从物理层面上，彻底熔断了。”
你用最高权限发代码冻结账户？
不好意思，我直接把你家网线拔了。
这是一种粗暴到极点，却又有效的降维打击。在资本和物理的绝对力量面前，那些花里胡哨的系统代码，不过是一堆无处安放的电子垃圾。
“干得不错。”
黎野轻笑了一声，眼底闪过一抹赞赏。这特助的办事风格，倒是越来越有霍家那股子土匪气了。
“不过老板娘……”
陆鸣在电话那头吸了吸鼻子，声音里突然带上了一丝委屈。
“央行那个主服务器机房的空调开得实在太低了。我为了抢那几台核心交换机，在里面待了半个小时，今天早上起来一连打了两个喷嚏。”
陆鸣一本正经地提出要求，“我申请把感冒药的费用报销，并算作工伤，带薪休假需要再延长三天。”
黎野被他这副资本家薅羊毛的嘴脸气笑了。
她刚想开口让他滚去吃药，余光却扫到了十几米外，那个还坐在地上的管理员。
管理员脸上的狞笑，在陆鸣说出“拉了物理电闸”那句话的瞬间，彻底僵住了。
那张苍白俊美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所有的血色，变得煞白如纸。他引以为傲的、掌控整个沙盒世界的最高权限，竟然被一个低维凡人，用“拔网线”这种最原始、最荒谬的方式给破解了？
他不敢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那只用来发送指令的手。
手掌上的伪装血液还在流，但他已经感觉不到底层代码的响应了。他就像是一个被切断了提线木偶，在这个他自己创造的世界里，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瞎子。
“老板娘，不仅如此。”
陆鸣的话音刚落，黎野耳机里的频道突然被强行切入。
Z那万年不变、仿佛永远带着冰碴子的冷漠电子音，清晰地传进了黎野和霍渊的耳朵里。
“锁定完毕。刚才那股攻击代码的逆向追踪结果出来了。”
Z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指令，声音里透着一股猎人盯上猎物的残忍，“接收器，就在你面前那个瞎子手里、那根断掉的智能盲杖上。”
“音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