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精钢大门重重地砸在机房地板上，激起一圈冰冷的金属粉尘。沉闷的撞击声在密封的高维空间里来回激荡，震得顶部交错的冷光灯管频频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电流爆音。
空气里弥漫着绝缘胶皮烧焦的臭氧味。
管理员被逼退到机房最深处的死角。他的后背死死抵着冰冷的控制台边缘，双手像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死死按在一个散发着暴躁红光的水态水晶球体上。红色的警报光晕打在他那张精心设计的完美脸庞上，映照出因恐惧而扭曲的五官。
晶莹的冷汗顺着他的下颌滑落，砸在脚边金属网格的地板上，碎成细小的水花。
黎野站在这片狼藉的入口处，被霍渊用身躯严严实实地护在内侧。
她略显烦躁地侧过头，伸手推开挡在身前的那条结实手臂。指尖触及他手臂紧绷的肌肉线条时，能感受到那股强行压制杀意的震颤。
“别挡路。”
黎野的嗓音在轰鸣的警报声中显得分外清冷。她从男人的保护圈里迈出半步，冷冽的目光越过弥漫的尘埃，笔直地钉在控制台前那人的咽喉处，眼神里看不到半点情绪波澜，仿佛只是在注视一具早就失去生命体征的尸体。
机房冷气系统的排风扇发出沉重的呼啸声。
那股干燥冰冷的冷气吹过，冲散了她黑色风衣上原本沾着的一点牛油火锅底料的辛香味。黎野低下头，单手拍去衣摆处沾染的金属粉尘和墙体碎屑。
霍渊紧随其后。
他身上那件原本用来挡住高能激光网的防风外套，早就变成了几缕焦黑的破布条，孤零零地挂在宽阔的肩膀上。大片冷硬的后背暴露在空气中。
那些被激光切开、深可见骨的恐怖创口，此刻已经连一丝血痂都没有留下。新生的冷白皮肉平整地覆盖在原处，只有地面上几滴来不及蒸发的黑血，证明了刚才那场单方面的物理硬抗。
男人脚下的军靴踏过满地的残骸。
他没有去看周围那些正在疯狂报错的服务器阵列。暗红色的瞳孔锁定着控制台前的目标，大步跟在黎野身侧。他手背上的青筋如虬龙般盘踞，每走一步，周身凝聚的杀气就让机房里的温度硬生生往下跌破几分。
皮鞋碾碎一块掉落的激光发生器晶体，发出刺耳的脆响。
这清脆的脚步声，成了压垮管理员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看着步步紧逼的两人，急促的呼吸扯动着胸腔，喉咙里溢出野兽般粗重的喘息。按在水晶球体上的双手不可抑制地发起抖来，指骨用力到泛出病态的苍白。
“退后！”
管理员的声音变了调，带着撕裂声带的疯狂。他死盯着霍渊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试图从那双眼睛里找出一丝一毫的忌惮，却只看到了纯粹的死寂。
“立刻退出机房！”
他猛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那颗液态水晶球体内部的红色光芒瞬间暴涨，将整个控制台映成了一片血色。“否则我只要按下格式化指令，整个A市、连同里面的三千万人口，都会在瞬间变成一堆无法恢复的乱码！”
半空中，数十个鲜红的警告弹窗弹射而出，悬浮在机房的四周。
那些弹窗上跳动着整个A市的实时监控画面。拥堵的街道、惊恐奔逃的人群、在像素化天幕下哭嚎的孩童，全都被这颗红色的水晶球连接着底层逻辑命脉。
他以为这种道德绑架和人头要挟，能让这对强行闯入的怪物投鼠忌器。只要他们稍微有一点属于人类的同理心，他就能争取到重启沙盒底层防御代码的时间。
然而。
黎野的脚步连半秒钟的停顿都没有。
她马丁靴粗犷的鞋底踩在散落的废铁钢板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她甚至有闲心去摸了摸风衣的口袋。
原本想找那支常用的口红补个妆，指尖在布料里翻转了两下，却只夹出半张印着“蜀渝老灶”抬头的火锅结账小票。
黎野垂眼看着那张沾了点油渍的小票。五指随意一拢，将它揉成一个紧实的纸团，手腕轻扬，纸团在半空划出一道抛物线，准确无误地落进控制台旁边一个倒了一半的废纸篓里。
“三千万人？”
她掀起眼皮，红唇吐出冰冷的字眼。视线穿透红色的警报光晕，直刺管理员那双因恐惧而放大的瞳孔。
鞋跟再次碾过一块金属残片。
“你就是在全宇宙安了炸弹，关我屁事？”
黎野的嗓音里透着一股把人命当草芥的冷酷。她根本不在乎这沙盒里有几千万个由数据代码构成的Npc，她只在乎今天这顿夜宵被人扫了兴。
这种视万物如无物的漠然，像是一把重锤，将管理员心里最后一丝谈判的希望砸得粉碎。
霍渊落后她半步，大步跨过地上的电缆废墟。
他的视线从前方收回，落在了黎野被气流吹得微微翻卷进去的风衣领口上。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掌自然地探了过去。
粗糙的指腹擦过她侧颈细腻的皮肤。霍渊的手指灵巧地挑出那截压在里面的布料，将领口理平整。做完这个动作，他的食指指腹还顺势在她后颈的软肉上，带着几分贪恋地蹭了两下。
两个人并肩往前逼近。
这副闲庭信步、旁若无人的模样，仿佛他们只是刚吃饱饭在逛楼下的连锁超市，而不是在面对一场足以抹杀整座城市的末日威胁。
他们越是这般松弛，带给对手的心理压力就越是呈几何倍数暴增。
管理员看着距离自己只剩下不到三米的两人，牙齿将下唇咬出了血。
他太清楚了。
在那个西装暴徒突破音障的恐怖速度面前，自己根本来不及完全按下那个格式化水晶球。只要他的手指再往下压半寸，他的脑袋绝对会先一步被拧下来当球踢。
物理层面的碾压让他引以为傲的最高权限变成了一个可悲的笑话。
眼看要挟无效，死亡的阴影已经扼住了他的咽喉。
“啊啊啊啊——”
管理员喉咙里滚出绝望到极致的嘶吼。
他猛地抽回按在水晶球上的右手。手指在空气中带出一道残影，孤注一掷地拍向了控制台侧边、那个与主系统完全隔离的黑色紧急阀门。
“既然你们不在乎别人的命……”
他那张完美的脸庞在死亡的威胁下彻底崩塌，眼眶撕裂，金色的数据血丝爬满眼白。
“那我就抹杀你们之间最在乎的东西！”
“砰”的一声闷响。
黑色阀门被他一巴掌拍得凹陷下去。
伴随着这孤注一掷的动作，一道无形的高维数据流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从控制台底部的隐秘端口瞬间破空射出。
它没有去攻击走在前面的黎野。
这股数据流带着沙盒世界最高级别的管理员权限，完美地避开了物理防御的死角，直直地钻入了霍渊的大脑皮层。
“我要删掉她！”
管理员双手撑在控制台上，歇斯底里地狞笑着吼道，声音里透着同归于尽的疯狂，“删掉你脑子里所有关于黎野的代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