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渊手背上的青筋如虬龙般根根暴起，几乎要撑破冷白的皮肤。
在那双布满血丝的暗红色瞳孔里，翻涌着比地狱烈火还要狂暴的挣扎。剧烈的神经撕裂痛感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但他依然穿透了那层生理性的迷雾，死死地、固执地锁定了黎野站立的方向。
那道无形的高维数据流还在他的大脑皮层里疯狂肆虐。
它像一台冰冷无情的绞肉机，精准地识别着关于“黎野”的每一个记忆碎片，试图将那些相拥的温度、带血的亲吻、甚至是在这机房外硬抗激光网时她递过来的薄荷糖味道，统统切碎、删除。
管理员趴在控制台上，原本因为恐慌而惨白的脸上，此刻因为数据流的反向排斥而布满了不可置信的扭曲。
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金色的代码像乱码一样疯狂跳动。
“这不可能！底层代码是绝对的！”
管理员歇斯底里地拍打着控制台那坚不可摧的合金面板，指骨撞击发出沉闷的“砰砰”声。他不理解，为什么一个被降维压制的碳基生物，能够凭借肉体和意志，硬生生扛住沙盒最高级别的删除指令。
进度条卡在“79.9%”，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永远无法逾越的叹息之墙。
管理员试图用冰冷的代码去抹除一种感情，但他错估了一件事。
他对霍渊的了解，仅仅停留在战斗数据和杀戮阈值的分析上。他根本不懂，对于这头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疯犬来说，对黎野的感情，从来都不是储存在大脑海马体里的一段记忆。
那是刻在骨血里的执念，是病入膏肓的肌肤饥渴症，是支撑他没有在这个恶心世界里彻底发疯的唯一锚点。
记忆可以被强行屏蔽。
但身体的本能，绝不屈服。
当系统试图切断他与黎野的联系，试图将她从他的世界里完全剥离时，这种即将“失去”的极致恐慌，直接触发了霍渊灵魂最深处的暴怒反噬。
“唔——”
霍渊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到极点的低吼。
他没有去抱头痛呼，也没有像普通人那样在地上打滚。男人单膝跪在金属地板上，右手的五指依然死死地捂着自己那破烂的西装裤口袋，那里装着她吃剩下的栗子壳。
在管理员惊悚的目光中。
霍渊顶着脑神经被寸寸撕裂的非人痛苦，左手撑着膝盖，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作响。他竟然硬生生地，一点一点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高大挺拔的身躯摇晃了一下，又瞬间绷得笔直。
他看着几步开外的黎野。
那双平时总是深沉内敛的眼眶，此刻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眼角甚至崩裂了细微的毛细血管，一丝刺目的殷红顺着他凌厉的颧骨滑落。
“就算把我的脑子挖空……”
男人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犹如从地狱最深处爬出的恶鬼，带着一种让人灵魂战栗的偏执与疯狂，“就算把这个世界烧成灰……”
他每说一个字，控制台上的红色警报灯就疯狂地爆闪一下。
“你也是我的！”
伴随着这声犹如实质般的怒吼，霍渊体内那股被极度压抑的执念，化作了一股比最高权限还要顽强百倍的恐怖力量。这股力量不属于任何物理法则，它直接顺着那道入侵的数据流，蛮横地反冲了回去！
“砰——咔嚓！！！”
控制台上，那面显示着进度条的悬浮半透明屏幕，在这股不讲理的反噬力量冲击下，直接从内部炸裂，碎成了漫天飞舞的幽蓝色光渣。
管理员被爆炸的气浪掀翻在地，一口混合着金色代码的“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机房里的排风系统发出一阵刺耳的啸叫。
霍渊在屏幕炸裂的瞬间，跌跌撞撞地往前跨出了一大步。
他暴走站起来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杀那个已经瘫倒在地的管理员，而是急切、近乎粗暴地伸出左手，一把抓住了黎野的手腕。
力道大得惊人，指腹紧紧贴着她的脉搏。
当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她皮肤上微凉的温度，感受到那平稳跳动的心跳时，男人浑身紧绷到快要断裂的肌肉，才微微有了一丝松懈。
他喘着粗气，将她的手死死压在自己剧烈起伏的胸膛上，仿佛在确认自己还活着。
黎野任由他抓着。
她站在原地，视线从霍渊那张布满冷汗和血丝的脸上掠过。
她的眼底没有心疼的眼泪，也没有什么娇弱的担忧。有的，只是那股一直压抑在心底、此刻终于彻底攀升至顶峰的暴烈戾气。
她可以忍受这个世界恶劣的天气，可以忍受那些像苍蝇一样烦人的杀手。
但这个瞎眼绿茶男，居然敢动她养的狗。
甚至试图把她从他的脑子里挖出去。
找死。
黎野反手一转，原本被霍渊死死攥着的手腕灵巧地翻折，自然地变成了十指交叉的握法。她不仅没有推开他，反而用一种极具保护欲的姿态，将这个因为对抗代码而浑身微微发颤的男人，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你敢动他的脑子？”
黎野清冷的嗓音在轰鸣的机房内响起。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连整个沙盒世界都要为之颤抖的绝对杀意。
她转过头，视线越过漫天飞舞的屏幕碎渣，死死锁定了那个还在地上挣扎的管理员。
机房的备用防御系统在检测到致命威胁后，自动在控制台前亮起了一道厚重、闪烁着刺目幽光的虚空代码防御盾。
黎野连看都没看那面盾牌一眼。
她脚下的马丁靴重重踏在满地的金属残骸上，发出清脆而充满压迫感的声响。黑色风衣的下摆在冷风中猎猎作响，她大步流星地、带着碾碎一切的悍匪姿态，朝着那个已经彻底傻眼的管理员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