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出口的坐标，被他们隐藏在了这个地球最深的地方——太平洋，马里亚纳海沟的底部。”
Z那缺乏起伏的电子合成音，顺着微型耳麦，在满是铁锈味的废墟上空清晰地回荡。键盘敲击的脆响跟着顿住，通讯频道里只剩下微弱的电流底噪。
黎野站在一堆扭曲的钢筋混凝土残骸中。
她抬起眼眸，清冷的视线越过这座千疮百孔的城市废墟，笔直地望向遥远的东方海岸线。风穿过崩塌的大楼缝隙，带来一阵阵呛人的粉尘和硝烟味。她在脑海中飞速丈量着A市到太平洋公海的直线距离。
霍渊紧挨着她站立，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大半从侧面吹来的灰霾。
听到“马里亚纳海沟”这几个字，男人浓密的剑眉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不怕深海，但他十分讨厌那种环境。万米之下的恐怖水压，不见天日的绝对黑暗，还有那些黏糊糊、带着浓重腥咸味的海水。只要一想到那些冰冷的水流会浸透黎野的衣服，贴在她的皮肤上，他心底那股暴躁的杀意就止不住地往上翻涌。
霍渊的下颌线绷紧。
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抬起，粗糙的指腹贴上黎野的手腕。没有说话，只是用大拇指在她腕骨突出的地方，重重地、缓慢地摩挲了两下。
指尖传来的滚烫温度，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排斥与烦躁。
“mega公司这帮人，心眼倒是挺多。”
黎野感受着手腕上的力道，没有推开他。她慢条斯理地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擦掉指尖沾上的一点铁锈，“把沙盒的物理逃生通道，设置在人类科技根本无法触及的深海万米之下。这就等于给所有的实验体判了无期徒刑。”
“没错。”
Z的声音再次传来，“在这个等比例复刻的折叠地球上，马里亚纳海沟的物理参数同样被一比一还原。那里的水压，能在一瞬间把一艘核潜艇压成一块铁饼。”
黎野将擦过手的纸巾揉成一团，随意地丢进旁边的碎石堆里。
“走吧。”
她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长腿迈开，军靴碾过地上的碎玻璃，发出一阵清脆的碎裂声，“既然门在海里，那就去海底敲门。”
就在两人转过身，准备踩着废墟向东面海岸线进发时。
黎野的衣领处，通讯器里突然传来一阵“呼哧呼哧”的粗重喘息声，夹杂着链条干涩摩擦的金属尖鸣。
“老板，老板娘……”
陆鸣的声音断断续续地插了进来，听起来像是刚跑完了一场马拉松，肺管子都在漏风，“祝你们……玩得开心。”
黎野脚步一顿，挑了挑眉峰。
“陆特助，你这背景音听起来，不太像是在坐劳斯莱斯啊。”
“别提了。”陆鸣在频道那头猛喘了一大口气，“世界底层逻辑崩溃，A市所有的电子打火系统全报废了。我刚才花了一百块钱现金，在路边扫了一辆不需要联网的老式机械共享单车。”
他顿了顿，咬牙切齿地蹬着踏板，链条的“嘎吱”声更加响亮。
“这破车连个减震都没有。我正穿着高定西装，以每小时十五公里的最高时速，往内陆高原方向逃命。深海我就不陪你们去了，我怕水。”
黎野脑补了一下这位平日里西装革履、推着金丝眼镜的首席特助，此刻弓着背在废土街头狂蹬共享黄单车的画面，眼底难得地浮现出一抹看戏的笑意。
她刚想开口调侃两句。
周围的光线，毫无预兆地暗了下来。
天幕上那些原本因为代码崩溃而呈现出黑白像素雪花点的残存贴图，突然像被泼了一盆浓稠的红漆，发出了诡异且刺目的红色警报闪烁。
“嗡——嗡——嗡——”
一种沉闷的、仿佛直接在人脑神经上敲击的警报声，瞬间笼罩了整个A市的上空。
“老板娘，小心！”
Z的语速陡然加快，原本毫无波澜的电子音里透出了一丝罕见的急促。键盘被敲击得如同狂风骤雨。
“沙盒底层的自动防御机制被触发了！它检测到了你们的移动轨迹，正在强行干预环境参数。它想把你们永远留在A市！”
红光将黎野和霍渊的脸颊映照得一片肃杀。
脚下的大地，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起初只是轻微的摇晃，地上的小碎石不安地跳动着。但仅仅过了三秒，这股震颤就攀升到了足以撕裂地壳的恐怖级别。
远处的几栋残存高楼在剧烈的摇晃中轰然倒塌，扬起漫天灰尘。
狂风骤起。
风向全变了。原本带着城市硝烟味的乱风，突然转为了强劲的东风。风里夹杂着一股浓烈、咸涩刺鼻的海水腥味，甚至还带着深海独有的腐败气息，直直地扑向两人的面门。
霍渊反手一把将黎野拉进自己怀里。
宽阔的后背挡住了扑面而来的狂风和砂石。他低下头，将她的脸按在自己坚硬的胸膛上，右手死死护住她的后脑勺。
大地的震颤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从遥远的东面海岸线方向，传来了一阵犹如千军万马奔腾般的沉闷轰鸣声。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震得人的五脏六腑都在跟着共振发麻。
“它想用水淹死我们。”
霍渊紧紧抱着怀里的人，微微侧过头。那双暗红色的瞳孔死死盯着东方的天空，眼神冰冷得仿佛能冻结流动的空气。
地平线的尽头。
原本应该是一线天光的位置，此刻已经被彻底吞噬。一道高达数百米、遮天蔽日的黑色滔天水墙，如同从地狱深渊里爬出来的水怪，正以排山倒海之势，夹杂着毁天灭地的动能，向着A市的方向疯狂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