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野手里拎着那个沉甸甸的、还连着几根断裂电线的半机械金属头颅，快步走到霍渊身后。
控制室内的红光闪烁频率越来越快，几乎连成了一片刺目的血色。空气里的温度低得能哈出白气，夹杂着一股极度浓烈的、令人作呕的海底淤泥腥味。
那道从裂缝中喷涌而出的高压水柱，正无情地冲刷着男人的脊背。
霍渊双臂死死撑在装甲板两侧，手背上的青筋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暴起。他宽阔冷硬的后背上，被万米深海的水压硬生生冲出了一片刺目的红印。那红印在冷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扎眼，甚至边缘已经开始渗出细密的血丝。
但他连一声闷哼都没发出来。
只是咬紧了牙关，下颌骨绷成一条凌厉的直线，死死地、不留一丝缝隙地堵在那道裂口上。
“你是不是有病？”
黎野的目光落在那片红印上，向来慵懒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那是一种被触碰到底线后，纯粹到没有一丝杂质的冰寒彻骨。
她太清楚这头疯犬脑子里在想什么。
就为了不让那些冰冷腥臭的海水溅到她身上，弄湿她这件见鬼的高定长裙。他宁愿用自己的肉身去硬抗足以把装甲板切开的恐怖水压。
黎野上前一步。
“让开。”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霍渊没有动。
男人微微偏过头，暗红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烁着固执的凶光。他甚至还用后背往裂缝处用力压了压，声音低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不让。水脏。”
黎野舌尖抵了抵微酸的后槽牙。
她没有任何废话，也没有再去试图跟一个在分离焦虑和护食本能双重支配下的疯子讲道理。
黎野伸出空着的左手，一把扣住霍渊结实的肩膀。
没有动用任何花哨的高维异能。黑色工装裤下的大腿肌肉瞬间绷紧，她脚下的马丁靴在金属地板上踩出“嘎吱”一声摩擦。腰部猛地发力，纯靠着那种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来的恐怖爆发力，硬生生地、将这座犹如铁塔般的男人，强行往旁边扯开了半步。
“野野！”
霍渊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根本没防备她会用蛮力，身体被迫离开裂缝的瞬间，那道被压制的高压水刀再次得到了释放的空间。
“呲啦——！”
冰冷刺骨的深海海水，带着足以切碎钢铁的恐怖压强，喷涌而出。
但这道水柱，并没有机会落到黎野的身上。
在水流喷出的零点一秒内，黎野的右手已经猛地抡起。
她将手里那个用特殊合金打造的、原本属于“真神”代行者的半机械头颅，残暴地、带着一股子泄愤的狠劲，直接砸向了装甲板上的那道裂缝。
“哐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在控制室内炸开。
万米深海的恐怖水压，在此刻变成了一台天然且冷酷无情的巨型液压机。
那颗号称融合了沙盒世界最高科技、坚硬无比的合金头颅，在被塞进裂缝的瞬间，遭到了来自外部水压和内部装甲板的双重极限挤压。
“嘎吱……咔嚓……”
一阵令人牙根发酸的金属挤压与碎裂声接连响起。
那颗金属头颅的五官在水压下瞬间扭曲变形，电子眼爆裂，金属外壳像是一块被巨力捏扁的橡皮泥，被硬生生地压扁、拉长。
然后。
严丝合缝、完美地死死填补了那道长达半米的装甲裂缝。
喷涌的水柱戛然而止。
控制室里只剩下金属头颅内部残存的几根电线，还在时不时地闪烁着微弱的蓝色电火花。
危机解除。
黎野松开扣在霍渊肩膀上的手。
她有些嫌弃地甩了甩指尖上沾到的一点海水，然后自然地拉开随身带着的一个小巧战术包。从里面掏出了一包平时用来擦嘴的湿纸巾。
撕开包装。
黎野走到霍渊身后。男人宽阔的后背上，那片红印在失去水压冲击后，显得更加触目惊心。
她用湿纸巾，动作并不算温柔，甚至带着几分粗暴地擦拭着他背上残留的海水。
“这破海沟里的水，怎么一股烂海带的腥味。”
黎野一边擦，一边皱着眉吐槽，“回去必须拿消毒水泡个澡。这味道熏得我脑仁疼。”
霍渊背对着她，站得笔直。
脊背上感受着她有些粗鲁的动作，他原本因为被扯开而暴躁不安的情绪，却奇迹般地平息了下来。男人喉结上下滑动，嘴角甚至极轻地勾了一下。
他享受她这种带着怒意的在意。
“好。”霍渊低低地应了一声。
就在这时。
一直以自由落体速度下潜的核潜艇，突然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轰”响。庞大的舰体剧烈地一震，仿佛撞在了一块坚硬的岩石上。巨大的反冲力让控制室里的设备纷纷掉落。
伴随着这声撞击，潜艇内部所有的应急红灯，在闪烁了两下后，全部熄灭。
整个控制室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
然而。
在这片黑暗的深渊外，透过厚重的防弹玻璃窗，却突然亮起了一片幽蓝色的诡异光晕。
“老板娘，你们到底部了。”
微型耳麦里，Z的声音伴随着刺耳的电流声断断续续地响起。他的语速很快，透着一股查阅资料后的凝重。
“但是有个问题……那个物理出口的门上，没有任何锁孔。”
黎野没有去扶旁边的控制台。她微微眯起眼，透过潜艇厚重且布满裂纹的防弹玻璃窗，向外看去。
只见在马里亚纳海沟底部那无尽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中。一扇高达数十米、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巨大金属门，死寂地横亘在海底的淤泥之上。
潜艇仅存的探照灯光柱打在那扇门上。冰冷的金属光泽，同时倒映在黎野清冷的眸子，和霍渊那双在黑暗中重新亮起暗红色光芒的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