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珍閣依舊人來人往。
秦無夜剛到門口，就引起眾人一片驚呼。
他人還沒邁上台階，里頭一個伙計也是眼尖地認出他，轉身就往里跑，嗓門大得整個藏珍閣都能听見︰“秦統帥來了！快去請大小姐！”
秦無夜哭笑不得。
自己又不是什麼洪水猛獸，至于這麼大反應嗎？
秦無夜應對著眾人的招呼，趕緊跨過門檻進入藏珍閣內。
這時，韓顏已經從後堂快步走了出來。
今日她穿了一身淡青色羅裙，頭發用一根玉簪挽著，比上回見面時少了幾分凌厲，多了些溫婉。
但眉宇間那股子干練勁兒，一點沒減。
“秦統帥大駕光臨，怎麼不提前說一聲？”韓顏笑著迎上來，帶著幾分刻意的從容，“我好讓人準備準備。”
秦無夜拱了拱手︰“韓姑娘客氣了。今日來，是有正事。”
韓顏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里面說。”
兩人進了後堂，分賓主坐下。
只不過是秦無夜坐在主座，韓顏坐在賓位。
丫鬟小翠端上茶來，偷偷看了秦無夜一眼，然後被韓顏瞪了一眼趕緊退了出去。
秦無夜從袖中取出一封燙金請帖，放在桌上，推到韓顏面前。
“七日後，飛雲學宮開學大典。韓閣主和韓顏姑娘，務必賞光。”
韓顏接過請帖看了一眼，隨即抬眸看著秦無夜︰“你事務繁忙，何必親自來送……派個人來就是了。”
“那怎麼行。”秦無夜笑道，“藏珍閣對我有恩，韓閣主當初在皇城沒少照拂我。這份請帖，自然要親自送到。”
韓顏嘴角微微上揚，又很快壓下去︰“听說你把帝階功法、仙道劍法都拿出來免費傳授給學員？”
秦無夜點頭︰“消息傳得這麼快？”
“商路四通八達，比修士的飛劍還快。”韓顏將請帖收好，“這消息傳出去後，整個天玄大陸都炸開了鍋。”
“炸了好。”秦無夜神色淡然，“炸得越響，來的人越多。”
韓顏看著他，忽然嘆了口氣︰“你還是天不怕地不怕，有時候……挺佩服你的。”
秦無夜笑笑，沒說什麼。
閑聊幾句後，他便站起身來告辭。
“我送你。”
韓顏送他到門口，站在台階上看著他的背影漸漸消失在街角，久久沒回過神。
小翠湊過來，小聲說︰“大小姐，人走遠了……哎，大小姐，您怎麼臉紅了？”
韓顏瞪了她一眼︰“就你話多。”
---
貫清郡，清淵王府。
書房里，陳南玄正在煮茶。
青瓷茶壺在炭火上咕嘟作響，茶香彌漫。
軒轅朔坐在主位上，手里捏著一封請帖，眉頭微皺。
“王爺，茶好了。”陳南玄將一杯茶推過去。
“飛雲學宮。”軒轅朔沒接，念出請帖上的字，聲音听不出息怒，“這秦無夜，還真敢開宗立派。”
陳南玄沉吟道︰“王爺，此行怕是危險重重。秦無夜廣發請帖，邀天下英豪齊聚隕星城，軒轅昊那邊……定會想方設法為難咱們。”
“所以你覺得本王不該去？”
“屬下不敢。”陳南玄垂首，“只是勸王爺三思。”
軒轅朔沉默片刻，忽然將請帖合上，站起身來。
“本王偏要去。”
陳南玄一愣︰“王爺？”
“不去，便是示弱。”軒轅朔背對著陳南玄，聲音低沉，“天下人都看著呢。本王若連一個學宮大典都不敢出席，還談什麼問鼎皇位？”
陳南玄眉頭緊鎖，把話說開︰“可若是軒轅昊設伏……”
“他來了更好。”
陳南玄心頭一震︰“王爺，難道您……”
軒轅朔猛地轉頭，目光如電般刺來。
陳南玄渾身一僵，後半句話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傳令下去，加派人手調查隕星城。”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三分，“再聯系天仃組織，做好準備。”
陳南玄低下頭，後背已滲出冷汗︰“……是。”
他退出書房，輕輕帶上門。
站在廊下，仰頭望著灰蒙蒙的天空，心頭涌起一股寒意。
王爺他……等不及了。
若是軒轅昊也親赴隕星城……那便在大典上，一擊必殺。
---
大胤皇城。
“砰！”
軒轅昊一掌拍在案幾上，上等紫檀木的桌面裂開一道猙獰縫隙。
請帖被他攥得變形，狠狠摔在地上。
“秦無夜！”
“秦無夜他手里，怎會有我軒轅氏失傳的破界劍訣！”
“軒轅桀！！！你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軒轅昊怒視著跪伏在地的大長老，直呼他的名字，氣得雙眸冒出血絲。
軒轅桀聲音發顫，第一次內心感到了惶恐和不安︰“陛下……這定是那秦無夜妖言惑眾，故意激怒陛下才放出的假消息！”
“老祖飛升上界上千年從未降臨分身現世，他……他怎麼會跟老祖扯上關系？！”
這一點，軒轅桀也沒想明白。
軒轅昊盯著地上那張皺巴巴的請帖，胸口劇烈起伏。
破界劍訣！
那是軒轅老祖軒轅破軍突破靈仙境飛升時領悟的仙道劍法，皇族歷代一直在等著他降臨傳給後代，但近一千年了，始終沒有消息。
軒轅皇族所有人都認為老祖已經遺忘了他們……
沒想到，如今，竟出現在秦無夜手里？
還當作學宮教材，要公諸于世？
“難道……”軒轅昊忽然開口，“是因為秦無夜的母親？”
軒轅桀猛地抬頭，兩人目光一對，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同樣的猜測。
“靈姬……”軒轅桀喃喃，“若老祖在上界因某種緣故未能降臨分身，而托靈姬將劍訣傳給秦無夜，讓其代為傳授給皇族……”
一想到這個推測，兩人都是一震。
軒轅昊更怒了，接了軒轅桀後半句話︰“可那秦無夜卻自作主張，不僅不將劍法告知我們，還將其公之于眾！”
“他憑什麼？！這是我軒轅氏的傳承！”
砰！
又是一聲巨響，案幾徹底碎裂。
軒轅昊身上的龍袍無風自動，金色電弧在周身游走。
“看來我們把隕星郡拱手讓給他，是錯了！”
軒轅昊怒火中燒，眼中殺意翻涌。
“這秦無夜野心勃勃，不僅要建立三族之地，現在還要開宗立派，搞什麼三族學宮？！還將我族仙術公之于眾，在我的疆土上行如此之事——他這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軒轅桀跪在地上，額頭冒汗，斟酌著開口︰“陛下息怒。那秦無夜雖猖狂，但眼下咱們的大敵是軒轅朔。只要滅了軒轅朔，就算秦無夜他有靈姬庇護，咱們也有辦法慢慢耗死他。”
“慢慢耗死？”軒轅昊冷笑，“他要是在我滅軒轅朔之前做大做強了，到時候誰來耗誰？”
軒轅桀一時語塞。
軒轅昊深吸一口氣，沉默良久，周身電弧漸漸平息，眼中恢復了幾分冷靜。
“去。把軒轅守給我叫來。”
軒轅桀一驚︰“陛下，您要——”
“我要親自赴宴。”
“陛下不可！”軒轅桀臉色大變，急聲道，“陛下乃一國之君，多少人眼里盯著您！您若有個閃失，大胤江山……”
“清淵王要是敢動手，正好。”軒轅昊憤怒地揮手，目光冷厲，“朕便以謀逆造反之罪，將秦無夜和軒轅朔兩人，一並拿下，永絕後患！”
軒轅桀張了張嘴，終究沒再勸。
他太清楚軒轅昊的脾氣了。
現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確保軒轅昊的安全。
“…老臣遵旨。”
……
而在遙遠的雨花谷、三大超級宗也都紛紛收到了秦無夜派人送來的請帖。
天劍宗，議事大殿。
宗主凌霄子仍在無盡海域未歸，請帖由刑堂大長老霍衍代收。
霍衍盯著請帖，面色陰沉。
旁邊幾位長老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帝階功法？仙道劍法？那秦無夜到底哪來這麼多好東西？”
“听說他娘是上界魔仙，這事八成是真的。”
“真的假的先不說，他這麼搞，意欲何為？”
霍衍抬手，殿內安靜下來。
“飛雲學宮開學大典，咱們得去。”他放下請帖，目光掃過眾人，“宗主不在，這事我做主。看看那秦無夜到底搞什麼名堂。”
“誰去？”
霍衍想了想︰“我和李淳舟去。”
殿內眾人點頭，這事就這麼定了。
末了，有人忍不住問︰“霍長老，宗主他……您聯系上了嗎？”
霍衍眯起眼盯著提問的那人，冷冷回道︰“不該問的，不要多嘴。”
“是，是…”那人頓時背脊生涼，不敢再問，匆匆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