礁石上，那头目还在嗬嗬地笑，嘴里不干不净地骂。
秦无夜站在那儿，听了两句，懒得听了。
他抬起一只手，按在那头目天灵盖上。
“既然你这么急着去死——”
“那就先帮我办点事。”
葬天冥气顺着掌心，无声无息钻进那头目识海。
搜魂。
头目脸上的狞笑，一下僵住了。
惨绿眼珠瞪得溜圆，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响声，浑身绷成一张弓。
大量破碎的记忆，被强行抽了出来，灌进秦无夜脑子里。
雾海、暗哨、海神宫的巡路线……一条条杂乱画面，飞快闪过。
秦无夜在里头，挑着自己要的。
这支小队，没亲眼见过凌霄子。
他们只是奉命在这一片外围巡弋，猎杀靠近的海兽和修士。
但他从一团记忆里，翻到了东西。
前些天，另一支幽鳗小队，在一个叫断海壑的方向，发现了一支人族修士的船队。
两队碰上头，还交换过消息。
那支人族船队，人不少，修为也硬，幽鳗一时啃不下来，一直缀在后面，寻机会下手。
人族船队。断海壑。
秦无夜收回手。
那头目被搜过魂，七窍淌下黑血，眼神涣散，已经是个死鳗鱼了。
秦无夜站起身，随手一推。
尸体软倒在礁石上，滑进海里。
他低头，在那头目尸身腰间，翻出了一样东西。
一面巴掌大的罗盘。
通体不知用什么海兽的骨头磨成，泛着青幽幽的光，盘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正中烙着一个徽记——一头八首虎身的凶兽，正是海神宫的标记。
秦无夜把灵力往罗盘里一送。
盘面那些纹路，亮了起来，一根细细的指针，轻轻颤动，指向雾海深处某个方向。
海神宫专属的罗盘。
能感应这片海域的禁制走向，还能辨海流。
有这东西在手，便等于有了一双能看透雾海的眼睛。
秦无夜眼睛弯了弯。
送上门来的好东西。
他正要循着指针走，忽然察觉身后水波微动。
回头一看，是那只驮了他一路的大海月豚。
它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几只逃过一劫、伤得不轻的同伴。
大海月豚游到他跟前，用头蹭了蹭他的手，那点念头里，又是怕，又是依赖。
“坏人……都沉下去啦。”
“你好厉害。”
秦无夜摸了摸它，目光落在旁边那只被撕开鳞、翻着肚皮的小海月豚身上。
他走过去，蹲下来，伸出两指，渡了一缕精纯灵力过去。
那只小海月豚惨白的身子，动了动，尾巴轻轻摆了一下，缓过来一口气。
“往回游吧。”秦无夜直起身，对那群海月豚说，“游到灯楼外头去，这片雾，不是你们该待的。”
大海月豚不舍地在他手边蹭了好几下，这才领着同伴，一摆尾，往回路去了。
海面上，又只剩秦无夜一人。
他低头看了眼罗盘，指针稳稳指着前方。
秦无夜催动罗盘，认准方向，一头扎进了浓雾。
越往断海壑方向走，雾越浓，海水里那股压抑的气息也越重。
罗盘上的指针，几次剧烈颤动。
前方的海流，变得又急又乱，一道道暗流在水下无声交错，卷出一个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断海壑。
海面在这里，像被人生生劈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海水朝着那道看不见底的黑壑里倒灌，发出沉闷的轰鸣。
寻常船只想从这儿过，一个不慎，就得被暗流卷进壑底，连个响都听不见。
秦无夜循着罗盘，绕开最凶的那几道暗流，在雾海边缘，看见了一座岛。
一座无名荒岛。
岛不大，黑黢黢地伏在海面上。
可还没等靠近，秦无夜就闻到了一股味儿。
血腥味。
很浓，混着烧焦的糊味，顺着海风，一阵一阵飘过来。
他落在岛外一块礁石上，抬眼望去。
满目狼藉。
海滩上，横七竖八，堆着烧毁的船只残骸。
断成几截的船板，烧焦的桅杆，散得到处都是，还在冒着细细的青烟。
那是一支船队，如今一艘完整的船都没剩下。
沙滩上，礁石间，散落着一具具青灰色的尸体。
半人半鳗，是幽鳗族。
死了不少，有的被利器斩成两截，有的浑身焦黑，有的心口破了个大洞，旁边还凝着没化开的冰碴。
大滩大滩的血，渗进沙里，黑红黑红的，凝在一块儿。
这里前不久，刚打过一场恶仗。
人族船队，跟围上来的幽鳗族海妖，在这儿死战了一场。
船，全毁了。
海妖，被打退了，丢下一地尸体。
而那一队人族修士，也没能走成——船尽毁，海又被幽鳗封死，只能落难在这座荒岛上。
秦无夜目光往岛上一扫。
神识无声铺开。
岛上礁石后头，果然藏着人。
九个，一个不少。
大部分身上都带着伤，有的靠着礁石包扎，有的盘坐着运功调息，气息虚浮。
他们也察觉到了外头有人来。
礁石后头，一阵骚动，几道人影，强撑着站了起来，朝着海边望来，满脸戒备。
当看清半空中那道身影时，人群里，一老女人脸色骤变。
她脸上此刻沾满血污，头发也散乱着，可那眉眼间的骄气和怒气，一点没减。
轩辕琼。
她死死盯着半空上的秦无夜，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后退了半步，脱口而出。
“秦无夜？！”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这一声，把岛上其余几个人，全惊动了。
众人纷纷站起，盯住了那个从天而降的不速之客。
他们的眼神里，有惊，有疑，还有几分说不出的忌惮。
秦无夜。
这个名字，如今在大胤，早已不是什么无名之辈。
他们万万没料到，会在这万里之遥的死海荒岛之上，撞见这个煞星。
他不应该还在跟阴骨教的徐老魔死磕吗？
怎么会在这？！
秦无夜落在高处一块礁石上。
他既没立即出手，也没离开。
就那么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冷冷看着这群如临大敌、伤痕累累的人。
像在看一群被逼到墙角、还强撑着牙的落水狗。
轩辕琼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强自镇定，手按在了腰间法剑上，声音发紧。
“秦无夜！”
“你想干什么？！”
“这里是海神宫地界，我等乃大胤皇族、天剑、青云、元始三宗长老，你敢动我们——”
“动你们？”
秦无夜终于开了口，打断了她。
他嘴角一扯，露出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目光从那群人脸上，一个一个，慢慢扫过。
最后，重新落回轩辕琼那张又惊又怒的脸上。
“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