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至尊的戰場，越打越遠，也越打越狠。
近了身，就是絞殺。
渾蝕利爪撕天，五道指風過處，空間被劃開五道黑縫。
怒海尊者虎身硬抗，一爪對一爪，鱗甲崩飛，血肉翻卷。
海水被打成墨色，海神宮那片廢墟，被兩人的余波一遍又一遍地犁過去，犁成了平地。
漸漸地，尊者落了下風。
吞噬這東西，太克他。
妖類同源，他這一身血肉，對渾蝕來說，就是實打實的補品。
打得越久，他被吸走的越多，越打越虧。
又一記硬踫，尊者被掀飛出去，天吳真身晃了晃，維持不住了，退回虎頭人身的模樣，張嘴吐出一口血。
血沫子濺在墨色的海面上。
可他，反而笑了。
“呵呵！”
他抬手抹了把嘴，八目里的凶光，不退反漲。
“吞啊。”他喘著，咧開嘴，“本座的血肉，千年火候，就怕你這半截身子，消化不起。”
渾蝕的聲音冷了下來︰“死到臨頭，嘴還硬。”
“哈哈哈哈！”尊者仰天大笑，“你拆了本座的宮，老子要你那命填！”
下一刻，他周身氣血，猛地燒了起來。
拼了小半條命，天吳原形，再一次顯化。
這一次，是搏命的化法——虎身八首，比先頭更凝實，八目赤紅，周身血氣蒸騰，一看就是把命往里頭填。
同時，他張口，發出一聲長嘯。
嘯聲裹著一縷精血，沖天而起，炸開。
海神宮，最高召集令。
散落在海域遠處的殘部，听到這聲嘯，齊齊一震，掉頭就往主島趕。
被派出去追殺七妖王、追到遠處的怒海三帝——墟海、鎮淵、狂裂，也猛地剎住，二話不說，掉頭回殺。
墟海分水叉一擺，整隊海妖跟著調頭；
鎮淵龍骨重戟往海上一指，九道水柱開路；
狂裂一頭扎進水里，鯊族匯成一片暗線，貼著海底疾掠。
只是隔著太遠，一時半會兒，還趕不到。
渾蝕皺起了眉。
這老東西，不要命了。
“瘋子。”它悶聲道，“為了幾間破殿，把命填進來，值麼？”
“破殿？”
尊者八首齊嘯，聲浪震得海面炸開一圈白沫。
“那是本座的家，呆了一千年的家！”
“你這種連根都沒有的東西，懂什麼！”
渾蝕沒再接話。
它本想速戰速決，一口吞了對方補一補。
可它如今只剩半截身子，被壓了幾千年，靈力早就枯竭大半。
一時之間，竟啃不下這個把命都豁出來的靈帝九重。
它的攻勢，緩了一緩。
就在這時候，它忽然察覺傳送陣那頭，不對勁。
派出去抓那小子的妖族，折損了不少。
那小子滑溜得很，眼看著好幾回就要被按住了，又讓他尋著空子鑽了出去。
渾蝕心里一陣煩躁。
它騰不出手，只能回頭，朝那座上古傳送陣，又催了一把。
陣光再漲，一圈圈陣紋燒得刺目。
跨出來的妖族，一波比一波密，一波比一波強。
黑壓壓鋪滿海面，連天上都站滿了，朝著秦無夜遁走的方向，圍攏過去。
秦無夜一頭扎進兩位至尊的戰場邊緣，葬天冥氣轟然裹住全身。
身後三道靈帝氣息追到邊緣，齊齊剎住，沒妖敢跟進來。
可不敢跟進來，不代表就這麼算了。
那頭靈帝中期的妖將眯著眼，扛著白骨大棒，在外圍游走，把他每一條出去的路線，全封死了。
出去，就是被圍死。
待著，就是在兩個怪物的牙縫里討命。
秦無夜選了後者。
他貼著吞噬與海嘯的縫隙，扎了進去。
後頭追得最緊的幾頭大妖收勢不及，一頭撞進渾蝕的吞噬範圍，連慘叫都沒來得及，就被那股蠻力卷住，撕碎，吞了進去。
另有兩頭被怒海尊者的海嘯兜頭拍中，萬丈海水壓下來，拍成了一攤血沫。
剩下的大妖在戰場邊緣急得團團轉，嚎聲震天，就是沒一個敢再往前湊半步。
秦無夜就借著這兩位至尊的余波，在戰場的刀尖上討生活。
他滑得很，狩神蹤如今已經用得很溜。
吞噬掃過來，他往海嘯底下鑽；海嘯壓下來，他往吞噬邊上貼。
偶爾瞅見外圍哪頭大妖離得近了，他還故意探出個頭，晃一晃。
那大妖紅著眼撲過來，他人一縮，沒了。
大妖收不住腳，直接撲進吞噬里，連個泡都沒冒。
渾蝕察覺了。
它正跟尊者纏斗，忽然發現那小子竟敢拿自己當刀使，把妖族的命往自己的吞噬里送。
“找死！”
它怒吼一聲，竟撇下怒海尊者，那顆沒有五官的頭一轉，朝著秦無夜，猛地撲了過來。
秦無夜早有準備。
狩神蹤，我閃！
他就那麼在吞噬與海嘯之間，來回橫跳。
渾蝕的吞噬撲到東，他閃到西；尊者的海嘯壓到西，他又鑽回東。
怒海尊者被撇在原地，先是一怔，隨即八目里凶光爆閃。
“你的對手，是本座！”
八尾齊出，從後頭狠狠抽在渾蝕殘軀上，抽得黑氣炸開一大片。
渾蝕被抽得一個趔趄，更煩了。
前有滑不溜手的小蟲子，後有不要命的老東西。
它被壓了幾千年，本來就憋屈，現在更惱火。
“滾開——！”
它回身一爪，跟尊者撞在一起；爪子還沒收回來，吞噬的範圍又罩向秦無夜。
吞噬越猛，卷進去的妖族越多；海嘯越凶，拍碎的妖族越密。
三方，在葬仙島的廢墟上，攪成了一鍋粥。
一頭靈帝級的妖將看不下去了，振翅從半空俯沖下來，想繞過那兩個怪物，直取秦無夜。
秦無夜眼角都沒掃它，腳下猛一錯，貼著渾蝕吞噬的邊沿掠過去。
那妖將收勢不及，一頭扎進吞噬範圍，龐大的身子在半空就散了架，被扯成幾縷黑氣，吸了進去。
連靈帝級都這麼沒了。
剩下那些圍在外頭的妖族，嚎還是嚎，腳下卻都釘死了，再沒誰敢動。
秦無夜抓住這空當，貼著一塊翻倒的宮牆滑出去老遠，後背的衣服被燒掉一片，皮肉火辣辣地疼。
他咬著牙沒吭聲，反手又引了兩頭收不住腳的大妖，送進尊者的浪頭里。
這一帶的海水，已經分不清是墨還是血了。
“轟隆——”
上古傳送陣那頭，傳來一聲更大的震動。
陣紋一圈接一圈炸亮，妖氣沖天，幾乎凝成了實質。
妖界的大軍，這才正式開進了這片海域。
黑壓壓，一眼望不到頭。
秦無夜在亂局的縫隙里，抽空瞥了一眼傳送陣的方向。
“妖界，怎麼那麼多大妖？！”
他掌心，下意識按在了鎮天棺上。
第五槽里，仙髓的光，還在一明，一滅，似乎很是焦躁。
“棺兄。”
他低聲，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每個字都繃得死緊。
“你快點醒。”
再不醒，自己這條命，今天就得交代在這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