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咦？”
就這麼一聲輕飄飄的輕咦，卻讓現場的恐怖氣氛，瞬間凝滯。
老道心頭猛地一縮，心跳都驟然停了半拍。
他渾身一顫猛地睜眼，脖頸僵硬地轉頭望去，就見身後層層石階的盡頭，那片靈光照不透的黑暗里，一道模糊的身影正翹著腿安坐在最高處的黑石寶座上。垂首闔眸，似乎正以一種饒有興致又帶著幾分驚奇的目光，遙遙落在他身上。
老道只覺渾身僵硬，動彈不得分毫，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身影從黑石寶座上緩緩起身，邁著縴長的雙腿，一步一步拾階而下。
“嗒！”“嗒！”“嗒！”“嗒！”
腳步不疾不徐，鞋尖叩擊黑石的聲響在死寂的密室里格外清晰。
每一聲落下，都伴隨著一道強橫的靈力波動在那人腳下蕩開，像是重錘一下下砸在老道的心口，讓他心髒都跟隨著為之一顫。
‘這這這到底是什麼恐怖的存在？！難道那魔修一行來此，就是為此？！’
老道腦子里念頭飛轉間，那道身影已經從頂端的黑暗中走了出來。
待得看清那強大存在的真容，老道又是一愣。
那是個身段窈窕、曲線玲瓏的年輕女子，肌膚瑩潤光滑，竟與活人無異。可她青灰泛死的面色、眸子里跳動的冷異幽光，還有周身那一絲生機活氣都無的死寂，無不在瘋狂的警示著他——這，根本就不是一個活人！
‘煞尸？傀儡？還是妖魔？’
無數個猜想在他心中飛速閃過，他拼盡全力想控制身體跪下求饒，可在那無形威壓的籠罩下，他連眼皮都眨不動，只能看著那女子一步步朝著自己走來。
“嗒！嗒！嗒！嗒！”
一聲又一聲清脆的腳步聲中，老道神經都繃緊到了極點，就在他以為自己就要在這死寂的壓迫里瘋掉時，那女子卻翩然從他身側擦身而過。
就在老道終于在心中松了一口氣時，一道清越與沙啞交織的疊音，自他身後幽幽響起︰
“呵呵呵，真是沒想到啊……
這因果緣分，當真是奇妙啊！”
那具女煞尸，亦或者說激活了神念依憑的楊諾。
他看著眼前被自己威壓死死定住的怪物，嘴角勾起一抹淡淡地弧度。
這由無數人臉聚合而成的怪物，在郝仁等一眾金丹修士眼中，是無可匹敵的大恐怖，可在楊諾眼里，也不過是只堪堪達到金丹圓滿的淵魔罷了。
對上金丹修士，它能靠著吞噬而來的龐大軀體生生耗死對手，可若是遇上元嬰修士，它在元嬰修士的大範圍法術面前，不過就是個跑都跑不掉的活靶子而已。
甚至說只要集結幾千上萬的低階修士，舍得損耗資源，也能慢慢磨死這只連飛都不會飛的小東西。
只是如今浩劫降臨，天地永暗，誰還能聚集這麼多修士，耗得起那麼海量的物資來給它“刮痧”，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可惜了，就是實力太低了點，不然送去給怨恨女魔侵蝕一遍，就又是一只好寵物……’
目光這只讓人SAN值狂掉的淵魔，楊諾踱步來到台階邊緣，饒有興致地看向巨臉下顎處。
那里，是郝仁那張咬牙切齒的臉，他顯然正忍受著極大的痛苦，眼神中滿是掙扎，望向他的目光里，也全是乞求。
‘似乎……是因為當初我臨時起意給他留下的那股淵力，讓他獲得了一定的畸變抗性，也讓他被這淵魔吞噬以後，才沒被徹底侵蝕同化，反倒一直保著清醒……’
看著郝仁這副模樣，楊諾不由想起當年在陰陽宗，被陰 抽走神魂煉入怨魂王座里的經歷，不禁搖了搖頭，
‘可惜，這種清醒，不過是讓他承受更漫長的折磨罷了……’
念及此處，他抬手扣住郝仁那張痛苦扭曲的臉，猛地一扯——
“撕拉——！”
郝仁那整張臉皮，連帶著臉皮之後一條鮮血淋灕的血肉骨蠍子，被他硬生生從人臉聚合體上扯了出來。
“啪嘰！”
隨手將殘缺不全的郝仁丟在地上，同時也撤去了籠罩在老道身上的威壓，清越沙啞的二重疊音，從他口中緩緩響起︰
“照顧好他……”
老道剛從威壓里掙脫，正暗自慶幸撿回一條命，地上只剩血淋淋骨架的郝仁卻掙扎著嘶吼出聲︰
“前輩！快殺了他！他就是一切的罪魁禍首！！”
“轟——！！”
老道心頭一驚，就要拱手辯解，一股沛然重壓便轟然壓下，將他狠狠壓趴在地上。一口鮮血不受控制地噴濺而出，染紅了大片黑石台階。
楊諾瞥了眼已經出氣多進氣少，卻還掙扎著抬眼，眼神怨毒地死死盯著老道的郝仁，無奈搖頭。抬手一道淵力打入郝仁體內，替他暫時吊住性命，奇道︰
“就因為他引來了這怪物？你便這麼恨他？”
吊住了性命的郝仁氣息穩定了許多，他憤恨開口道︰
“這怪物最開始，就是他引到露營之處的！就因為幾句口角，他就把同門師兄弟全喂了怪物！
只是他沒想到，被那怪物吞噬的人，神魂意識全都融為了一體。
‘它們’在被吞噬後，便都明白了一切……他們憎恨這老東西，誓要將他吞噬報仇，這才一直對他緊追不放，沿途的那些宗門和坊市，也全都是這老道故意禍水東引引過去的……”
“哦？原來是這樣？”
楊諾新奇的望了這怪物一眼，本來都打算直接消滅了，但听郝仁這麼一說，倒是有些感興趣了。
楊諾新奇地掃了那人臉怪物一眼，本打算直接將其滅殺的，听郝仁這麼一說，反倒來了興趣。他抬手輕揮，老道便像斷線的風箏般飛起，直直朝著人臉怪物砸去。是真是假，他懶得去分辨——就憑郝仁當年在陰陽宗與他的那點交情，也足夠幫其殺這麼一個陌生人了。
“轟隆隆隆！！！”
楊諾撤去了所有威壓，就這麼冷眼旁觀著，看著怪物身上無數張人臉齊齊露出怨毒的神色，瘋涌著撲向老道，無數口齒齊上，將他的血肉一點點撕扯啃噬。
“啊啊啊啊——！”
極致的痛苦讓老道連求饒都喊不出來，只剩淒厲絕望的慘叫聲在密室里回蕩。
可那慘叫，也僅僅持續了短短數息，數息之後，那老道，便已被怪物吞噬得干干淨淨。
吞了仇人，人臉怪物竟真的平靜了幾分，這也讓楊諾對郝仁的話又多信了幾分。
但這些都不是他在意的，
他的目光緩緩轉向密室最邊緣的角落，那里，才是真正吸引他來此的緣由。
他一步步凌空走了過去，緩緩蹲下身子，低頭看著那張被萬千人臉擠得幾乎要徹底淹沒、帶著蜈蚣般猙獰疤痕的臉龐。
他伸出右手，輕輕撫了上去，神情無比的復雜，
良久，才有一聲輕嘆，自他口中幽幽響起︰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