陡峭嶙峋的山石之上,柳青青手腳並用、氣喘吁吁地向上奮力攀爬著,臉上滿是驚恐,眼淚抹了又抹,卻依舊止不住的往下流,眼前的一切都是模糊一片。
她嗚咽哭泣著,口中不住的喃喃︰
“師父……師父……
你在哪里……我好害怕……我好害怕啊……”
一切,還要從數日前說起。
數日前,師父一如往常一般外出,她卻想著正好可以趁機溜去山下小鎮中逛逛。
要知道,她從有意識以來,便一直住在山上的吊腳竹樓中,與師父相依為命,從未見過其他人。
師父講述的故事中,那個繽紛絢爛的世界,她也從未見過。
不可避免的,她也對那些故事中叫賣的貨郎、騎馬的將軍、佩劍的俠女等等等等,都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但鑒于年紀太小,小胳膊短腿兒的她沒辦法下到山下去。央求了師父無數次,師父也總是說她還小,等長大一些,再帶她下山去。
她等了一天又一天,卻依舊等不到長大。
終于,這次她再也忍不住,決定趁著師父不在,偷溜下山去逛逛。
‘就只在山下的鎮子逛逛,逛完就回來,應該不會被發現吧。’
她這樣想著,一路雀躍著,花了整整一天的時間,才終于從那陡峭的山峰上下來。
可噩夢,便在她進入小鎮的時刻,開始了……
起初,她真的見到了那滿街吆喝的商販、穿梭的人流、熱騰騰的包子……
一切的一切,都與她幻想中的一樣,心中的好奇與憧憬得到了充分的滿足。
可當她掏出衣襯內那幾枚珍藏了好久的銅錢,想要向那胖乎乎的大嬸買一個包子嘗嘗時,古怪的事情發生了——
那個賣包子的大嬸,竟像是沒看到她一般,猶自賣力的吆喝著,招待著其他的客人,卻完全無視了她的話語以及遞出的銅錢。
就好像,她完全不存在一般。
剛開始,她還以為是自己的穿著打扮有什麼不對勁,才讓大嬸刻意的無視自己,便委屈巴巴的走開了。
可很快,她卻發現,不光是那賣包子的大嬸,就連小鎮上的所有人,都像是看不到她一般。
‘他們……都看不見我?
難道我已經死了,死在了下山的路上?
所以來到這里的只是我的鬼魂?’
這個念頭突然在心中閃過,她瞬間了慌了,慌不擇路的就往外跑。
卻不想這一跑,卻撞翻了一個路人。
‘我撞到人了?!我不是鬼魂!!’
她的心中又是一驚,但下一瞬,更讓她驚悚的一幕出現了——那個被她撞倒的路人,竟像是完全察覺不到被人撞到一般,繼續保持著微笑,不急不緩的站起身來,甚至連走路的速度都沒有一絲變化的向前走去。
這一下,柳青青即便再笨,也明白過來,有問題的不是自己,而是這個小鎮!
她驚慌失措的轉頭就跑,躲進了一個小巷,鑽進了一個巨大的籮筐里躲了起來,蜷縮著瑟瑟發抖的身子,透過籮筐的縫隙,膽顫心驚的向外張望著。
這一躲,便是一個時辰,這一個時辰里,有個梳著丸子頭的小童從巷子中跑過了三次,每次都會在固定的地方摔一跤;牆頭的狸花貓也以同樣的腳步與動作,跑過了四次;還有一個喝醉了酒的醉漢,也在這一個時辰里,來到這小巷里三次,每次都對著同一個牆角方便,甚至連牆上留下的痕跡,都一模一樣!
越躲,柳青青就越發現這小鎮的怪異,也越是害怕。
最終,她再也躲不下去,連滾帶爬的鑽出籮筐,向著小鎮外跑去。
她一路跌跌撞撞的向前奔跑,想要回到居住的山峰之上,覺得只要回到那里,回到那熟悉的小竹樓中,就安全了。
但隨著她在小路上狂奔,一個個疑問卻忍不住的在心底浮起︰
‘小鎮里的那些人,到底怎麼回事?到底是不是人?’
‘這條路只會延伸到山上的家里,師父離開都是直接用飛的,根本沒人走,為何卻像是被無數人長期踩踏走過一般?’
‘小院籠子里那只老母雞,明明自己去取雞蛋時弄掉了好多雞毛,為什麼第二天去的時候,卻又完好如初了?’
‘屋後的那堆柴禾,為什麼每次搬走一些,下次去又會堆得滿滿地?是誰劈的?明明自己沒劈,師父也沒劈過柴的!’
越想,她就越是害怕,腳下的步子,也越來越慢,心,控制不住的越來越慌……
“不對勁,絕對不對勁!
不能回去,一定不能回去!”
她瞳孔劇烈的震顫著,牙齒踫撞的咯咯作響,心髒都快要跳出了嗓子眼來。
“師父,我要去找師父!”
她停下腳步,聲音顫抖,努力回憶了一下師父離開的方向,調轉身子,不顧一切的追了過去。
就這樣,
她帶著那唯一的念頭,在荒野中拼命的奔跑著,跑了兩天,還是三天……
她記不清了,精致的繡花鞋不知在什麼時候已經跑掉了一只,身上的紅衣裳也被荊棘掛得破破爛爛,又在不知多少次的摔倒中,裹滿了污泥……
“呼~,呼~,呼~,
師父,師父,師父……”
即便嘴唇干裂,她也依舊不停地喃喃著,不停地在嶙峋的山石上,艱難的攀爬著。
她回過頭,向著來路方向望去——
只見那座詭異的小鎮,已經被甩在了遠方;而在另一方向,那座她生活了多年的山峰,則孤零零的聳立在一片平整的盆地上。
是的,盆地。
直到此刻,她攀登上了半山腰,才驚異的發現,她生活的地方,就是一片環形山脈包圍成的盆地,高大的環形山脈,阻隔了向外了望的視線,讓她即便是在山峰的小竹樓中,也無法望見環形山外的任何光景。
“師父,師父,呼~,呼~……
只要翻過這山,就一定能去找師父了……”
帶著這樣的念頭,她磨破了手腳,滿身傷痕,歷經艱辛。
終于,在又一次落日的余暉照耀大地時,她攀上的了大山之巔。
可眼前的一切,卻再次讓她震驚了。
只見環形山之外,卻是什麼都沒有,沒有山,也沒有大地,甚至連天空都沒有,只有,白茫茫的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