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哇哇——！師父——！”
柳青青再也忍不住，“哇”地一聲就哭了出來。
楊諾不明所以地蹲下身子，將目光與小姑娘視線齊平，這才牽著她的小手上下打量了一番，道︰
“怎麼啦？也沒受傷啊，是受委屈了？”
柳青青卻是癟著小嘴，張開雙臂又撲進了楊諾懷里，“嗚嗚嗚”地一直哭，一句話也不說。
楊諾輕輕地安撫著小徒弟，目光隨意地掃過周遭翻飛亂舞的陰煞，又看了看幾百米外一眾臉色惶恐不安的修士們。
做了幾百年“良善”人士的他，當即便猜得了七七八八。
他無聲地笑了笑，輕聲問道︰
“可是因為驅使陰煞？”
柳青青那捂在楊諾衣襟里悶悶地哭聲頓了頓，才又繼續嗚嗚嗚地小聲抽泣，但那聲音，卻是小了許多。
見狀，楊諾自然知道自己是猜對了。
他抬起雙手，握住小徒兒消瘦的肩膀，灑然一笑，道︰
“我等修仙爭道，又何須在意他人看法。
且如今浩劫之下，修士凋敝，早已沒了什麼正魔之分，皆是攜手共抗浩劫的同道。”
柳青青抽了抽鼻子，重重地點了點頭。
以楊諾如今地實力和地位，自不會在意他人的眼光，再加上如今地局勢，就算他盡情施展魔道手段，也沒人敢多說一句。
但柳青青不同，小姑娘重活一世，沒有前世的記憶，便是新的人生。
以她如今的心智年齡，正是建立規則認知，構建獨屬于自己的世界觀的時候。
好不容易才將柳青青從那無休無止般的怨恨折磨中拉了回來，楊諾自不願看到她再次被負面情緒影響重歸混惡。
他笑著揉了揉柳青青的頭發，正要開口，卻不想這時寧雨芝居然也從他胸膛鑽了出來，湊上前去學著楊諾的樣子輕揉柳青青的頭，嘴里還念叨著哄道︰
“不哭不哭，青青不哭咯，哭多了長不高哦。”
被她這麼一鬧，柳青青忍不住的噗呲一聲，吹出一個鼻涕泡“啵”地一聲炸開。
“哈哈哈哈！”
楊諾見狀，頓時忍不住的笑出了聲。
小姑娘瞬間破功，再也哭不下去，慌忙抬手抹去鼻涕，自己也覺得羞人得很，“噗呲”一聲笑出聲來，唯有一雙大眼楮，依舊還跟小兔子般紅紅的。
“嘻嘻嘻！”
眼見自己一下子就哄好了師兄的寶貝徒弟，寧雨芝得意的嘻嘻直笑，小小的元嬰之軀飄到柳青青額頭處，張開一雙小胳膊將其抱著，繼續不停地小聲安慰。
楊諾見狀，也是會心一笑，想了想，決定還是再添一把火，讓自家徒兒徹底消除掉這個心里疙瘩，便又開口說道︰
“徒兒，你需謹記，無論什麼形式的力量，終究不過是掌握在人手中的。
你若以之為惡，便是再偉光正的力量，也不過是邪魔手中的凶刃；你若心正，那麼即便是魔道之法，也能拯救天下蒼生。
就比如……”
說著，他便抬手一揮，一桿巨大的黑幡便驟然顯現。
黑幡高達數丈，烏黑的幡面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通體繚繞的黑氣，濃郁得宛如實質，正是楊諾已多年不用的萬魂幡！
下一瞬，一連串震得人神魂暈眩的淒厲尖嘯響起，密密麻麻的陰煞如潮水般從萬魂幡中呼嘯而出，霎那間，便擴散充斥了方圓數里的天地。
觀其數量，少說也得數百萬之巨，與此相比，方才柳青青釋放的那萬余陰煞，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遠處的眾修士看著空中眾多比之自己修為還更加強大的高階陰煞，更是嚇得臉色慘白，身體控制不住的直打哆嗦，紛紛連滾帶爬地向後逃去。
柳青青听到動靜，轉頭便見到眾修滿臉驚懼，爭先恐後的想要遠離此地，心情一下子便再次落入了低谷，卻依舊強忍著紅紅的眼眶，沒讓自己哭出來。
楊諾將一切看在眼里，卻沒急著說話，而是牽著柳青青的小手，來到城牆邊上。
方才被神魂風暴清空的淵魔潮，此刻已經再次涌了上來。
可楊諾卻並沒有再次釋放神魂風暴，而是任由漫天的陰煞如同一道黑色的浪潮，朝著淵魔潮逆沖而去。
或許海中淵魔無窮無盡，但在這片區域里的，終究數量有限。面對數量更為恐怖的數百萬陰煞，它們的數量優勢那是一點也代替不出來。
漫天陰煞如同激流一般從淵魔身軀中沖刷而過。
一個個破破爛爛的妖魂便被陰煞扯了出來，還未來得及掙扎，便被更多的陰煞一擁而上，將之撕扯成了碎片。
這般強大到恐怖的景象，直讓整片區域的修士都忍不住的連連驚呼，猜測是哪位魔道巨擘（bo）到了，同時也將此處的動靜以極快的速度傳了出去。
楊諾沒有去管那些無關緊要之人的行為，而是指了指城牆外漫天飛舞的陰煞，語氣平靜地繼續說道︰
“就比如這萬魂幡，任誰看到這漫天陰煞，都會覺得為師不知是屠戮了多少凡人，才會積累到這般恐怖的陰煞。
但實際上，為師壓根就沒屠過城滅過邦。
這數百萬陰煞，皆是為師早年在海外，死守海城，護佑數千萬人族蒼生，所滅殺的妖族大軍的。”
說著，他便抬手拋出一枚留影珠，留影珠甫一脫手，便綻放出璀璨的光芒，化作一道巨大的光幕在空中瞬間展開，留影畫面襯托在永暗的天穹之下，分外地清晰。
光幕是以楊諾作為的第一視角，將幻海妖族強攻幻海仙城，眾修士拼死守城，到最後楊諾與眾修士一起，在看不見盡頭地擁擠妖潮大軍中慘烈突圍的景象，都統統呈現了出來。
洶涌著淹沒而來的恐怖妖族大軍，無數修士身陷的絕望慘嚎，瀕死地決然自爆，還有那飛濺而來，模糊了視線的污濁血液，等等等等，那般身臨其境的畫面，直讓圍觀的所有人，都忍不住緊張得手心冒汗。
隨著消息的擴散，周遭圍觀過來的修士越來越多，他們自以為面對淵魔狂潮，便已經夠慘烈了。
但直到此刻見到楊諾放出的留影，才意識到——這位如今的煉虛境第一人，早在數百年前，尚處于元嬰期時，就直面過擁有智慧的妖族大軍，參與過一支人族生死存亡的決死之戰，是從慘烈的血腥絞肉機中實打實地拼殺突圍出來的。
而楊諾，眼見“大剪輯術”留影珠播放得差不多了，這才將之收起，抬手指了指漫天陰煞，微笑著對柳青青問道︰
“為師所御使的這數百上千萬陰煞，盡皆是為師在護道人族時，從所斬殺的妖族大軍中收取而來的，沒有殺過哪怕一個無辜之人。
徒兒，現在你說，為師的這萬魂幡，還有這數之不清的陰煞，又該稱為正還是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