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峦耸立的群峰之间，两道璀璨的灵力光柱冲天而起，将这片黑暗的山川大地都映得亮如白昼。
天地间的灵气如海纳百川般往大阵中心汇聚，声势浩大，景象恢弘，似如当年举云澜两洲之力，布下重重大阵助柯婉儿、荀翊冲击炼虚的盛景再现。
山巅之上，众人尽皆屏息凝神，目光紧紧盯着那两道冲天的光柱。
无论是古逍遥，还是梦曦月，此刻皆是紧张到了极点。
如今的艰难局势之下，若是苏桃仙和柯婉儿能够突破成功，于各自的宗门而言，便是一剂安定人心的强心针，可若是突破失败，甚至说身殒于此，对于宗门无疑便是天塌一般的沉重地打击。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
就在众人以为，那两道缓缓旋转的灵力光柱，接下来依旧会持续平稳的运转，两人都会安然无恙的直到成功突破时......
突然，左侧的那道光柱竟开始剧烈地震颤起来。
梦曦月见状吗，惊得瞬间站起身来，焦急地上前几步，目光死死地盯着那道光柱，神情紧张到了极点——
那里，正是柯婉儿的所在之处。
紧接着，只听一声沉闷的炸响，剧烈震颤的灵力光柱轰然爆开，化作漫天细碎地灵雨，纷纷扬扬地簌簌飘散。
两道破镜光柱少去其一，那映照天地的璀璨灵光，顿时便黯淡了大半。
柯婉儿，失败了......
不必再担心影响突破的众人，瞬间将神识扫了过去。
只见那山底的洞府之中，柯婉儿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双手垂于腹部，依旧保持着子午印的姿势，可她的头，却已颓然垂下，全身上下再无半点生机，就连元神，都彻底魂飞魄散了。
“怎么会......”
梦曦月脸色一片惨白，身形摇摇欲坠，宁雨芝见状连忙上前将她扶住，
“梦掌门……”
有心相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好。
最终也只能轻叹一口气，默默地扶着梦曦月，不再说话，任由她眼眶通红的望着空中那逸散的残余灵光，泪水顺着脸颊滑落而下。
古逍遥也是一声长叹，别过头去，眼底满是掩不住的惋惜。同为宗门掌舵人，他对于梦曦月此刻的滋味，亦是感同身受。
随即便又望着仅剩的那道破镜光柱忐忑担忧起来，柯婉儿失败了，可他们宗门的苏桃仙还没有结束呢。
“唉……”
另一边，石桌旁的杨诺望着失魂落魄的梦曦月，同样忍不住的发出一声叹息。
如今的澹霞山，本就人丁凋零，仅靠梦曦月和柯婉儿两位化神苦苦支撑。
本来柯婉儿的修为终于恢复到了化神圆满，就指望着她能突破炼虚，以稳定宗门内外的局势，谁曾想这第二次尝试破境，却依旧还是失败了，更是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这对于本就风雨飘摇的澹霞山，无疑是雪上加霜，是堪比致命的打击。
可以想象，澹霞山接下来的处境，将会更加的艰难了。
而这一切，都将全都落到梦曦月一人的肩上，由她独自支撑了。
杨诺望着柯婉儿闭关的方向，心中不由得一阵恍惚，暗自叹息，
‘当年宝船上那个怯懦腼腆的小丫头，也走了啊......’
‘游子峰、露露、商开阳、商璇玑、冯千赫、慕容天枢……再到今日的柯婉儿……
蓦然回首，当年的这些同辈天骄们，竟然都已一个个消散在了岁月里了啊……’
他这般怅然若失着，不禁联想到了当年师父出山为宋舒月复仇之事，
‘当年听到师父出手为宋舒月师伯复仇，我还只当是两人感情深厚。
现在想来，在漫长的岁月里，眼睁睁地看着少时故旧、知己一个个凋零逝去，心中那深潭般的孤寂，亦会随着岁月的沉淀，愈发的深重。
对于那宋舒月那般对于师父来说的最后的一个年轻故人，莫说是交情深厚的手帕之交，便是昔年的对手敌人，怕是也会赋予其不一样的情感吧……’
他苦笑着摇摇头，又暗自想到：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呵~，当年在宝船之上，自己说出这句话时，不过是为了装逼，照猫画虎的随口说出的而已，并未懂的其中的怅惘。
直至今日，见到故人一个个的逝去，才终于略微领会出几分物是人非的苍凉.....’
随即，杨诺又想到方才梦曦月所说的那“仙凡有别”的沉重，心中的怅然更甚，
‘唉......大道无情，入了仙道，便再无回头之路可走。
问道长生，无论是同门也好，还是挚友也罢，若是不能追赶上道境，都将随着时间一个个的逝去，最终都不过是自己求仙道途上的一个过客而已。
只要自己一天没有陨落，那么，凡俗的羁绊、世间的情感，乃至是所有低于自己层次的一切，都将随着漫长岁月的流逝，一点点的淡去、剥离、消散。’
‘呵呵，或许那些传说中的强者大能、仙尊圣人，随着修为的越来越深，人性的缺失便越来越重，便是这般道理吧。
或许，等到自己真的成仙做祖，到达顶峰的那一天，除了冰冷无情的大道，其余的一切，都将与自己没有半点联系了吧……’
想到此处，杨诺不由地仰起头，望向永暗的天穹，眼神不由自主地渐渐放空，愣愣地有些出神，一股明悟不知不觉地涌上心头，
‘这般一想……什么断情绝义，什么太上忘情，就应该是在到达某个境界以后自然而然的结果才对，就像成年人在阅历丰富后，心智也就自然成熟了，便也不会再去做什么幼稚之事那样。
主动的刻意去做忘情无情，去修什么无情道，不过是刻意去模仿、靠近那个境界，反而落了下乘……’
他却不知道，随着他的感悟，一股隐晦地‘时间’与‘命运’的道韵，悄然从他身上弥散开来。
“？！？”
古逍遥最先察觉到了异常，一脸震惊地望向杨诺。
这什么鬼？怎么突然就顿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