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弘说：“算数。烽火台明天就修，枪和刀十天之内到。”
他回到上海港时天已经黑了。码头上冷清清的，只有几条渔船靠在栈桥边。他进了衙门，提笔写了一道折子，派人连夜送往北京。折子上写：松江府沿海遭倭寇侵袭，臣请调登州水师铁甲舰两艘驻吴淞口，配燧发枪五百支、线膛炮十门。另，臣查得沈家渡曾停靠黑旗船三艘，疑与倭寇有关，肃政卫正在密查。
信使走后的第三天，陈平从松江府城回来，脸色不太好。上官弘问他怎么了。陈平说：“沈福跑了。前天夜里从沈家渡走的，坐了一条小船往东。我的人跟到吴淞口外，跟丢了。”
上官弘说：“往东是出海。他去哪了？”
陈平说：“不知道。沈福走了，沈老太爷还在松江府城。沈家的买卖没停。我估计沈福是去联络倭寇的，谈下一回的买卖。”
华兴二年三月末，松江府遭倭寇侵袭的急报送进北京。王景安在政务院看完，搁在案上，传令次日卯时在太和殿开朝会。
太和殿是前朝留下的正殿，新朝沿用，但平时不用，只在登基、大典、大朝会时才开。殿里比政务院正堂大出三倍，文武分列两侧，文官在左，武将在右，中间隔着一丈宽的空地。王景安穿玄色常服坐在龙椅上，底下站了四十多人，内阁、六部、水师、兵部、外务部，还有几个从盛京和福州赶回来的将领。
李信先出班，把松江府的急信念了一遍，又把上官弘的折子念了一遍。念完了，他退回去，殿里安静了一瞬。
戚长山第一个站出来：“皇上，臣在盛京打哥萨克，骑兵来去如风，可至少看得见。倭寇从海上来，打了就跑，比哥萨克还难缠。登州水师的主力在莱州湾，要调到松江府得走十天。等到了，倭寇早跑了。臣以为，光守不行，得打。打到对马岛去，烧了他们的船，拆了他们的窝，让他们以后不敢来。”
戚小虎跟着站出来：“臣附议。臣在雅克萨围多尔衮的时候，哥萨克骑兵从北边冲下来，臣没守，直接带骑兵踏冰过江，抄了他们后路。打倭寇也一样，不能光在海岸上等，得主动出海，找到他们的老巢，一把火烧了。”
周勇也说：“臣打南京、打四川，都是主动出击。守是守不住的。松江府沿海一百多里，你设多少个烽火台、配多少条巡逻船？倭寇三艘船就能袭一个村，你十条巡逻船也看不过来。只有打，打到他们不敢来。”
武将这边说完，文官那边站不住了。
顾炎武出班：
“臣以为，打是要打，但不能蛮打。对马岛是日本的地界，登州水师打过去，就是跟日本开战。新朝立国才三年，北边有哥萨克，南边有荷兰人、西班牙人，西边有准噶尔。四处用兵，国库撑不住。臣以为，先固海防。登州水师调铁甲舰驻吴淞口，沿海设烽火台，配燧发枪。倭寇再来，铁甲舰一天之内赶到。跑就追，追到对马岛外海为止，不登岛。打完了，让朝鲜出面跟日本交涉。”
钱谦益从江南赶回来参加朝会，也站出来说：
“臣附议。日本是岛国，打对马岛容易，打日本本岛难。万一打成持久战，登州水师陷在对马岛，北边的哥萨克趁虚而入，得不偿失。臣以为，先查沈家。上官弘折子里说，沈家渡停过黑旗船。沈家勾结倭寇，这是内患。内患不除，外患难平。”
武将那边不乐意了。戚小虎说：“钱先生，你这话不对。沈家是内患，倭寇是外患，两个一起打不行吗？登州水师有二十条铁甲舰，调六条去松江府，剩下的守北边，够用。打对马岛用不了多少兵，三条铁甲舰、五条巡逻船，足够了。倭寇是浪人，不是正规军。他们的船小，炮少，打不过铁甲舰。”
戚长山接话：“臣在北边打了三年，哥萨克骑兵比倭寇凶多了，照样打回去了。倭寇算什么？一帮海盗。打就打了，打完再跟日本交涉。日本要是不服，连日本一起打。登州水师从松江府到长崎，走海路五天。打到长崎，烧了他们的港口，看他们还敢不敢来。”
文官那边有人低声议论。顾炎武皱了皱眉，说：“打长崎？那是跟日本宣战。皇上，臣以为不可。”
李信站在中间，没说话。他看看武将，又看看文官，两边都有理。打，能除根，但风险大。守，稳当，但倭寇还会来。
他转过头看皇上。
王景安坐在上头，从头到尾没插话。等两边都说完了，他才开口：“戚长山，你说打对马岛，用多少兵？”
戚长山说：“三条铁甲舰，五条巡逻船，两千火铳手。足够了。”
王景安又问：“顾炎武，你说先固海防。登州水师调六条铁甲舰去松江府，北边剩几条？”
顾炎武说：“剩十四条。北边防哥萨克够用。”
王景安说：“十四条铁甲舰，守莱州湾、山海关、沈阳、黑龙江口，够不够？”
顾炎武沉默了一瞬，说：“紧是紧了点，但北边暂时没大仗。”
王景安点了点头，说：“朕说三条。第一，沈廷扬改任海防总督，专管登州、松江、福州、台湾四处海防。登州水师调六条铁甲舰，分驻吴淞口和福州。第二，上官弘加松江府海防同知衔，专办松江府沿海防务。燧发枪五百支、线膛炮二十门，从登州港调。第三，肃政卫查沈家勾结倭寇之事，证据确凿之后，拿人抄家。不用等北京批。”
他顿了一下，看着武将那边，说：“打对马岛的事，先放一放。等沈家的事查实了，海防固好了，明年再说。今年先守。倭寇再来，铁甲舰在吴淞口外海巡逻，一天一班。倭寇船进松江府海域，直接打。打沉了算。打完了，登州水师去对马岛外海转一圈，不登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