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口灶在燈盞入槽之後，表面的銀灰色紋路越亮越密。
甦榭蹲在灶台前，看著那些紋路從灶台邊緣向中心匯聚，匯入灶膛底部的暗金色光紋中。
光紋持續旋轉，每轉一圈就亮一分，像是一段被壓縮了很久的靈氣正在緩慢地釋放出來。
他體內的鼎印在同一時刻開始共振。
那種共振的頻率跟他在初灶感受到的余溫相同，但強度高出了數倍，像是他正在接近某種規模更大的源頭。
柳鶯從空腔入口處走了幾步靠近灶台，但沒有跨過那道持續擴散的光紋範圍。
她在光紋邊緣站定，低頭看著灶台表面正在逐層亮起的紋路，然後開口說了一句話︰這口灶的紋路排列順序跟你那卷散味式推演記錄上的同心環結構一致。
外圈七道紋路對應七種味覺，內圈一道主紋對應底湯承載層。
這不是普通的灶台——它本身就是一道已經完成、但從未被激活的菜譜。
甦榭把體內的鼎印靈力引導到手掌中，緩緩伸向灶膛中心。
他的指尖在觸及那道暗金色光紋的瞬間，整口灶台的紋路同時亮到了峰值。
銀灰色的光澤從灶台表面升起來，在半空中凝成一團旋轉的靈氣團。
靈氣團在他面前展開成一道完整的光幕。
光幕中浮現出一行字——比他娘留在任何地方的筆跡都更端正，像是用舊式的雕版刻寫體拼合出來的︰
此為第十層，廚仙基台，踏入此層者，須以凡人之軀承接仙靈之氣，以命火煉化，以情志凝形。
凡人之軀破則立，立則成。若成，則前九層盡通。若敗，則魂魄歸虛。
甦榭讀完那行字的時候，他的手指還懸在灶膛中心上方三寸處。
光紋的溫熱從他的指尖滲入經脈，沿著他走過八府和極味城和九嶺鎮和地底石室時越來越寬闊的經脈通道，從指尖一路流到胸口，匯入鼎印的核心位置。
你娘把這口灶留在九嶺鎮地底更深處——她留了一扇通往廚仙之道的門。
這口灶台上的紋路，和它底部的暗金色光紋，需要被重新激活一次。
柳鶯站在光紋邊緣，她的聲音在空腔攏音中清晰而穩定，她把它留在這里，是讓你自己決定要不要踏進去。
甦榭沒有收回手。
他的目光落在那行正在逐漸消散的光幕字跡上。
光幕散去之後，灶膛底部出現了一道新的暗金色縫隙，像是灶台中心正在向兩側緩慢打開。
縫隙中透出的光比他之前見過的所有光都更明亮，更接近正午陽光透過清水時的純淨色。
他蹲在灶台前面，那盞燈還在側面的凹槽中穩定地亮著。
他的感知沿著那道暗金色縫隙向內探去，觸及了一層比他娘留在極味城地下密室更深、比他娘留在靜室和燈盞中更完整的靈氣結構。
那道結構中包含著他娘在八府灶台和極味城地底和姜家舊宅和九嶺鎮北坡和石屋地窖中留下的所有碎片。
但它們不再以碎片的形式分散儲存，而是在這道結構中匯聚成了一條從第一層到第十層的完整路徑。
每一層的輪廓都被牢牢瓖嵌在這道縫隙的暗金色底部，像埋入岩基的龍骨般持續承受著上方全部構築的重量，只差一個踏入者的重量。
他把那根姓沈的年輕人交給姜念轉遞的骨頭從布袋里取出來，貼著灶台邊緣放穩。
骨頭的溫度在接近灶台紋路時升到了一個新的峰值。
你決定了？柳鶯的聲音從光紋邊緣傳過來，比之前低了一些，但平穩如常。
甦榭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向下，手指微張，正準備探入那道暗金色的縫隙中。
那個姿勢跟他握住黑鍋時的姿態完全一致。
決定了。
他說，然後把手掌按入了那道縫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