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采石场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石九斤正在灶台前面用一块湿布擦拭匀浆层表面。
他看见苏榭和柳莺从旧车辙印的方向走过来，把手里的湿布搁在灶台边沿上，从灶台底座旁边站起来。
阿鼎从他身后跑出来绕着两人转了两圈，尾巴甩得噼啪响。
“这两天灶台没出问题。”
石九斤把灶台底座边沿那层暗金色粉末的融合情况指给苏榭看。
“粉末在砂石层表面融合得很均匀，没有出现局部堆积，底座边缘的暖光一直保持稳定。”
苏榭蹲下来用手掌贴了一遍灶台底座边缘的砂石层。
砂石层的温度比他离开时更均匀了，暗金色粉末完全融入了砂石层表面的微孔中，像一层被持续烘烤后自然凝结的薄釉。
他把布袋里那块从海底基座上取下来的旧石碎片取出来放在灶台底座边缘，碎片的磨制面在接触砂石层时微微亮了一度。
“第二段基座也找到了。”
他把碎片的磨制面朝向石九斤，“它跟第一段基座之间的裂隙路径已经探出来了，裂隙延伸到更深处海底岩板的方向。
那片区域的深度超出了退潮窗口的安全下潜范围。”
石九斤蹲在灶台另一侧看着那块碎片的磨制面。
他的手指沿着碎片的边缘摸了一圈，然后在磨制面中央那道浅凹痕上停了一下：
“这块石头的磨法，跟盐场旧食堂那口老灶底座砖的磨法一样。”
苏榭偏过头来看他。
石九斤从灶台旁边站起来走回石墙边沿，把他那只旧布袋取出来，从里面翻出一块巴掌大的旧砖片。
砖片的一角被磨平了，磨面跟苏榭手里那块碎片的磨制面是同一工艺，边缘的蚀痕走向也一致。
“旧盐场的食堂灶台底座是用海边旧石砌的。”
石九斤把砖片放在灶台边沿，“盐场的老灶工说过，那种石头是从更早的旧灶台上拆下来的。
具体是哪座旧灶，没人知道。”
苏榭把两块石片的磨制面对在一起。
它们虽然形状不同，但磨制面的平整度和蚀痕走向完全相同，像是被同一道工序在同一段时期内加工过的。
他把两块石片并排放在灶台底座上，砂石层的余温透过石片传导上来，在两块石片之间的接缝处形成了一道持续的暖光。
“旧盐场的食堂灶台底座来自海边旧石。”
他把两块石片收起来放进布袋里，“如果那片旧石是从更早的旧灶台上拆下来的，那片旧灶台本身可能就在栈桥旧址下方的更深岩板区域中。
第二段基座只是那段旧灶台的一个外露节点，更深处岩板区域中应该还有更大规模的结构。”
柳莺蹲在灶台侧面把海图重新铺开，把旧盐场的位置和海图上第二段基座下方的岩板延伸区域做了一次对照。
旧盐场在青藤府外围的沿海地带，跟栈桥旧址的直线距离并不远。
如果那片旧盐场的灶台底座石料确实来自海底更深处岩板区域的旧灶台结构。
那么旧灶台的主体很可能就在第二段基座下方的岩板延伸区域内，只是被地洞之后的海底泥沙覆盖了大部分。
“旧盐场的位置在海图上标注的这片海域西侧。”
她把手指点在旧盐场和栈桥旧址之间的海岸线上，“如果旧灶台的主体在栈桥旧址下方的岩板区域中，旧盐场就是从那个位置向西延伸的陆地出口。
旧盐场的灶台底座用从旧灶台上拆下来的石料砌成，说明当年建盐场的时候有人知道那片海底岩板区域的存在，并且从那里取过石料。”
苏榭把海图上旧盐场和栈桥旧址之间的连线在心里过了一遍。
那条连线指向的方向跟他在第一段基座和第二段基座之间探到的裂隙延伸方向完全一致。
如果旧盐场的位置是那段裂隙在陆地上的对应出口，那么从旧盐场方向沿着那条连线的走向进入更深处岩板区域。
可能有一条陆路通道可以绕过深水区的下潜限制。
“明天去旧盐场。”
他把海图折好收进防水袋里，把布袋重新背好。
“从旧盐场那边找找有没有通往更深处岩板区域的旧路入口。
如果旧盐场的灶台底座是从海底旧灶台上拆下来的，那条取石料的通道应该还保留着一段可以走的陆路。”
石九斤站在灶台旁边把湿布重新拿起来继续擦拭匀浆层表面。
他擦了两下之后偏过头来看了苏榭一眼：“旧盐场我熟，我替你们带路。”
苏榭点了点头。石九斤把湿布搁回灶台边沿，蹲下来在灶台底座旁边把砂石层边缘那层暗金色粉末最后检查了一遍。
粉末在砂石层表面融合均匀，边缘没有堆积。
他站起来走到石墙边沿把旧布袋重新背好，把铁盒和那把半宽的旧菜刀收进布袋里。
阿鼎从干草堆上跳下来跑到柳莺脚边蹲好了。
柳莺弯腰把它抱起来放进背包口让它趴着，然后站起来把背包带子调整到肩侧。
她偏过头来看了苏榭一眼，目光在他手里那块旧石碎片和口袋里露出的另一块砖片边缘上停了一拍。
苏榭走到灶台前面最后把手掌贴了一遍底座砂石层。
砂石层的余温在傍晚的空气中持续均匀地传导着，把石九斤这两天做菜时留下的火候余韵和海底基座碎片中的旧路余脉汇合在同一道持续的暖流中。
他收回手把布袋背好，转身朝着采石场出口的旧车辙印方向走去。
柳莺走在他旁边，石九斤跟在两人身后半步的位置，阿鼎从背包口探出脑袋望着前方逐渐变暗的旧路，尾巴尖在背包边沿上轻轻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