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的退潮窗口在清晨開啟。
甦榭站在舊鹽場食堂門口把布袋最後檢查了一遍。
鼎印、砂石、海底碎片、燈盞、麻繩和短鐵 全部歸位。
柳鶯蹲在食堂門口的干草堆旁邊把阿鼎的爪子重新檢查了一遍，然後把它放在石九斤腳邊。
阿鼎仰頭看了她一眼，尾巴輕輕掃了兩下干草堆邊沿，趴下來把下巴擱在前爪上。
石九斤拎著油燈站在窄道入口處。
他今天不跟兩人一起下去，留在鹽田地面上守著通道入口和食堂灶台。
他把油燈遞給甦榭的時候從布袋里摸出一小塊干餅放在柳鶯手里︰“路上吃。通道底下沒有熱食。”
甦榭彎腰進了窄道。
柳鶯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兩人走過食堂底下的石室和北牆通道，進入了東牆之後的岩板區域入口。
暗金色光紋在凹槽中持續亮著，把整間石室照得通明。
柳鶯在石室中央把海圖重新展開對照了一遍岩板區域入口的坐標，然後從背包里取出那根短鐵 和麻繩。
“我從深水區方向往上探。”
她把短鐵 系在麻繩一端。
“你在緩坡方向從上往下走，到了緩坡中段的位置拉三下繩子，我在這邊收到信號之後繼續上探，兩個方向在緩坡中段會合。”
甦榭點了點頭。
他把油燈留在石室地面上，把鼎印從布袋里取出來放在石板上地脈走向圖的中央。
鼎印入位的瞬間，石室東牆根下的方形輪廓重新退開，窄道入口出現在兩人面前。
柳鶯沿著窄道向岩板區域入口的緩坡方向走，甦榭站在石室中央感知著她在窄道中逐漸遠去的腳步聲。
柳鶯走到緩坡入口處停下來把麻繩在緩坡起始端的岩板凸起上繞了一圈，然後轉身走向岩板區域入口另一側的深水區方向。
她從背包側袋里取出海圖上標注的深水區下潛位置坐標，沿著岩板面的走向向東北方向走了一段之後停下來。
那里的岩板面上有一道持續向上延伸的裂隙，裂隙中持續滲出跟深水區方向同源的海水氣息。
她把短鐵 插進裂隙上方的岩板縫隙中固定好，把麻繩沿著裂隙延伸到緩坡入口處的那道岩板凸起上扣緊，形成了一條從深水區裂隙到緩坡起始端的直線錨點。
甦榭在緩坡起始端等著她。
她走回來的時候手里攥著麻繩的另一端，把余量在手腕上收好了︰
“深水區的裂隙在東北方向約一丈半處，深度比緩坡起始端深了將近兩丈。
我從裂隙方向往下走，走到跟緩坡中段相同的深度時拉繩，你從緩坡方向往下走，兩個方向在第六個節點位置會合。”
甦榭把麻繩在腰上系緊了一扣。
他從布袋里取出那塊海底基座碎片握在左手中，右手扶著緩坡起始端的岩板邊緣開始往下走。
緩坡的坡度比他預想中更陡，岩板面被海水長期沖刷後變得光滑，每走一步都需要用手扶著岩壁來保持平衡。
緩坡兩側的岩壁從淺灰色逐漸過渡為深灰色，壁面上的熒光石密度越來越低，到緩坡中段時只剩下零星幾枚殘存的光源。
他在緩坡中段停下來感知了一下方向。
掌心里那塊海底碎片在緩坡中段比在起始端時更亮，方向指向緩坡下方偏東南的位置。
他繼續往下走了大約十幾步，腳下岩板面從光滑逐漸變為粗糙，坡度也變得更陡。
走到大約緩坡中段偏下的位置時，他的靈氣感知在下方約一丈處觸到了一層持續的靈氣屏障。
屏障的質地跟他體內循環回路同源，但更密更厚，像是一段被壓縮後的舊路正在通過那道屏障持續向外發送信號。
他站在原地拉了三下麻繩。
麻繩在他拉動之後很快傳來了回應——柳鶯在另一端收到了信號，正在從深水區裂隙方向繼續往下走。
甦榭把麻繩在手腕上繞了一圈繼續往緩坡下方走，走到靈氣屏障上方約半丈處停下來。
那道屏障在接觸到他的靈氣感知時微微亮了一度，屏障表面的光紋開始從中心向四周擴散。
擴散的方式跟他在海底第二段基座和岩板區域入口處見過的光紋擴散方式一致。
他在屏障上方蹲下來用手掌貼著屏障表面感知了片刻。
屏障內部有一道持續的脈動，脈動頻率跟他掌心里那塊海底碎片在緩坡中段時的脈動頻率相同，跟初灶底座砂石層在碎片疊加之後的感應頻率也一致。
屏障下方是一處不大的空腔，空腔中央嵌著一塊約一巴掌寬的舊石板，石板表面刻著一行極細的字。
他把麻繩在手腕上又繞了一圈，然後沿著靈氣屏障的邊緣繼續往下走了兩步。
屏障在他接近到一掌寬的距離時自行裂開了一道窄縫，窄縫中涌出一層持續均勻的暖光。
他側身從窄縫中穿過去，落進了空腔內部。
空腔不大，約摸一間小灶房的大小，四壁是天然岩體，地面上沒有方石鋪裝。
正中央的舊石板上刻著那行字，在暖光中清晰可辨︰
“第六節點，緩坡終點，路徑在此段接續，下一段路徑的坐標在石板下方的第二層暗格中。”
他把鼎印從布袋里取出來放在石板中央。
鼎印入位的瞬間，舊石板表面那行字的下方浮現出一道暗金色的光紋，光紋從石板中心向邊緣擴散。
在石板與地面相接的縫隙處匯聚成一道持續的弧形。
他沿著弧線的走向把石板邊緣微微撬動了一下，石板向下沉降了一掌深，露出了下方一層暗格。
暗格中放著一只扁平的舊鐵盒，盒蓋沒有上鎖，打開來里面躺著一卷用薄綢包裹的舊竹簡。
他把竹簡展開來。
竹簡上畫的是一幅從第六節點出發到終點灶之間的完整路徑圖。
圖中標注了三個小節點，分別在緩坡下方的岩板延伸區域、舊十九號棧橋舊址正下方更深處的海床岩板、以及終點灶正上方的一段舊路入口。
每個節點旁邊都標注了精確的深度和方位角，最後一個節點標注的深度超出了目前退潮窗口可以抵達的範圍。
甦榭把竹簡卷好收進布袋里，把鼎印從石板上取出來收回布袋。
他把空腔四壁最後檢查了一遍，在東南角發現了一處淺方形的輪廓，輪廓尺寸跟前幾間石室中的暗門尺寸相近。
他用手掌貼著輪廓內側感知了一下，輪廓內壁有持續的氣流滲出，氣流的質地跟深水區方向的海水氣息同源。
柳鶯的腳步聲從緩坡下方傳上來。她從深水區裂隙方向往下走了一段之後跟甦榭在空腔入口處會合了。
她站在空腔入口處把麻繩從腰上解開，低頭看了一眼空腔中央那塊已經沉降下去的舊石板和暗格中空了的鐵盒位置。
然後走到東南角那道方形輪廓前蹲下來檢查了一遍輪廓的接縫走向。
“這道門通到深水區正下方的岩板延伸區域。”
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土。
“跟石板上地脈走向圖中第六節點之後的第一個小節點位置對應，下一段路徑從這里繼續向東南方向延伸。”
甦榭把竹簡從布袋里取出來給她看了一眼。
她接過竹簡在暖光中看了一遍上面標注的三個小節點，然後把竹簡卷好還給他。
她的目光在竹簡末尾終點灶的標注位置停留了一拍，然後移到他臉上︰
“終點灶的位置比這里的深度還要再多出將近一倍，下次退潮窗口需要提前準備更長的下潛時間和更充分的水下保溫措施。”
甦榭把竹簡收進布袋里。他把油燈從緩坡起始端的方向拿過來照了照空腔東南角那道方形輪廓。
輪廓在暖光中泛著一層持續均勻的暗金色微光。
他把鼎印從布袋里取出來貼在輪廓表面，輪廓在鼎印接觸的瞬間向內退開了一掌寬的距離，退開的縫隙中涌出一層比之前更濃的暖光。
他站在縫隙前感知了一下內部通道的走向。
通道向東南方向延伸，跟竹簡上標注的第一個小節點方向一致。
他把鼎印收回來收好，偏過頭來看了一眼柳鶯。
她正把麻繩重新收攏好纏在手腕上，把短鐵 從深水區裂隙上取回來插回背包側袋。
“先原路返回。”
他把油燈舉起來照著來時緩坡的方向。
“把第六節點的坐標和竹簡上的三個小節點位置做一次完整推演，準備下一輪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