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榭在斗食台底层正中央站了一会儿，没有立刻接话。
高台上那位白发老者的话音落下之后，底层四周二十余位全徽持有者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有人在低声议论，有人翻着册子，有人盯着地面那道持续敞开的环形缝隙中升腾的暗金色暖光。
苏榭弯腰把脚边的灯盏和鼎印从地面上拿起来收进布袋里，然后抬头看了一眼高台上那位白发老者。
“三天。”
他把布袋的带子在肩上调整了一下，“三天之后我把脉脉中枢激活之后的全部数据带到长老会。”
白发老者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再多问。
旁边那位青藤府和极味城双色全徽的中年女人把面前那卷册子合拢了搁在桌角，目光在苏榭脸上停了一拍，然后移开了。
裴述从斗食台底层入口处走进来站到苏榭侧后方半步的位置，把册子收进布袋里。
柳莺走到苏榭旁边，把阿鼎从背包口抱出来放在地面上让它自己走。
沈渡从人群外侧挤过来站在裴述旁边，旧布袋的带子在肩上调整了一下。
苏榭转身走出斗食台底层入口。
身后的议论声在入口处合拢之后变得模糊，但他在走出斗食台外围时听到了一句被压低了的话音从人群边缘传过来。
“长老会那位新来的叶执事还没表态，她手里的旧档案比裴述那边更全。”
他没有回头，沿着北区街巷往金桂巷方向走。
柳莺走在他旁边，裴述和沈渡跟在后面，阿鼎跑在最前面。
走到金桂巷三号门口时天已经擦黑了。
苏榭推开院门，灶台上还留着上次离开时的火种，他在灶膛里添了几根干柴把火重新烧上。
柳莺把背包从肩上卸下来搁在桌上，把阿鼎从地面上抱起来放在窗台上让它趴好。
裴述在桌边坐下来把册子翻开，把今天在斗食台底层记录的内容逐条整理进正式文档中。
沈渡把旧布袋搁在墙角，蹲在灶台旁边帮着把火调旺。
“那个叶执事。”
苏榭在灶台前面的矮凳上坐下来，把灯盏从布袋里取出来搁在灶台边沿，“长老会里那位新来的，你知道她的底细吗？”
裴述从册子上抬起头来，把细笔搁在墨盒上。
他的表情比平时更沉了一些，像是在斟酌措辞：“叶婉。食鼎盟长老会最年轻的全徽持有者，入盟不到三年就拿到了全徽和银线刻痕。
她的出身不在八府任何一府，旧登记处的档案里只写了一个地名——灶道域。
那个地名在八府的地图上找不到，她手里的旧档案比北区登记处的更全，旧路北段和外域灶道的记录她那边都有一份。
我之前在青藤府外海做旧档案核查的时候跟她打过一次照面。
她对灶脉中枢的运转节奏比八府任何一位府主都更熟悉。”
苏榭把灯盏翻过来看了看底部的磨损弧线。
灯盏在金桂巷三号灶台上的底座温度持续稳定，磨损弧线的指向从灶台中心向极味城斗食台方向持续偏移。
他把灯盏搁回灶台边沿，把鼎印从布袋里取出来并排搁在灯盏旁边。
鼎印底部的暗金色纹路在接触灶台台面的瞬间从中心向边缘扩散了一层微光，扩散的方向跟灯盏磨损弧线的指向一致。
“灶道域。”
他把这三个字在舌尖上含了一会儿，“外域灶道的尽头有一座城，城中有灶法。灶道域是不是就是那座城？”
裴述从桌边站起来走到灶台旁边，把册子翻开到其中一页。
那一页上画着一幅极简的地图，图的西端标注着“八府”，东端标注着“外域九灶之路”，中间有一处被红笔圈出的圆形标记，标记旁边写着两个字——“灶道域”。
他把册子搁在灶台边沿：“我在青藤府外海做旧档案核查的时候，从裴家旧档中翻到了一页记录。
记录中写了一句——‘灶道域者，外域灶道之极。
九灶之路尽处有城，城中有灶法，灶法与八府不同，灶心与八府同源。灶道域中人以灶心为道，不借地脉余温，不借外域灶台，只以自身灶心合天地。
灶道域中人视八府灶道为旁支，视外域灶道为异端。
叶婉的出身地就是灶道域，但她在八府的身份记录中标注为‘旧档核查’，没有更多信息。”
苏榭把裴述那页旧档记录看了一遍。
灶道域以灶心为道，不借地脉余温，不借外域灶台，只以自身灶心合天地。
叶婉出身灶道域，但在八府的身份记录中标注为“旧档核查”。
她把旧路北段和外域灶道的记录都带在身上，却一直没有表态。
他把那页旧档记录合拢了放回册子里，站起来把灶台上的火调小了一档，把锅里的水续满。
“三天后去长老会说明情况。”
他把布袋从灶台边沿拿起来重新背好，“先准备材料，灶脉中枢激活之后的全部数据需要整理成完整的文档。
八府各府旧灶台的自发运转数据、灶脉中枢的运转节奏、四条支脉的走向和响应范围，全部都要列进去。”
裴述从灶台旁边走回桌边把册子收进布袋里。
他把旧布袋的带子在肩上调整了一下，偏过头来看了一眼窗台上趴着的阿鼎：
“叶婉那边——需要我去接触一下吗？她手里的旧档案比北区登记处的更全。
如果她愿意合作，三天之内能整理出来的材料会比现在多一倍。”
苏榭在灶台前面的矮凳上坐下来，把海图和记录副本从防水袋里取出来铺在桌面上。
他把灶脉中枢激活之后的数据逐条展开，对照着之前在九灶之路和八府各府记录的全部文档做了一次完整比对。
灯盏在灶台边沿持续亮着，磨损弧线的指向从灶台中心向斗食台方向持续偏移。
他把那盏灯搁回布袋里和鼎印放在同一层，偏过头来看了一眼柳莺。
她正站在窗台旁边把阿鼎从窗台上抱下来放在地面上，然后把窗台上那盆从青藤府带回来的干薄荷叶重新整理了一遍。
“叶婉那边先不急。”
他把海图收好放进防水袋里，“先把我们自己手里的数据整理完。
三天之后去长老会，能拿出多少材料就拿多少材料。
灶脉中枢的运转节奏不需要降低，八府各府旧灶台的自发运转在数据整理完之后会有更清楚的说明。”
柳莺从窗台旁边走过来在桌边坐下来，把海图从防水袋里取出来对照着苏榭口述的数据逐条核对。
她把炭笔搁在海图边沿：“三天后去长老会说明情况。先把数据整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