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跟著。李強也沒回頭，繼續往前走。前面是個三岔口，左邊通往礦區主干道，右邊是條更窄的廢棄支道，中間那條回宿舍區。
他選了右邊那條廢棄支道。
支道里沒燈，黑得伸手不見五指。李強摸黑往前走，腳下碎石嘩啦響。
身後的腳步聲又跟了上來，這次更近。
李強加快腳步，拐過一個彎，前面出現個塌了半邊的舊甬道。他閃身鑽進去，蹲在塌下來的橫梁後面，屏住呼吸。
幾秒鐘後，一個黑影出現在舊甬道口。黑影個子不高，穿著礦工服，但動作很輕，不像普通礦工。他在舊甬道口停住，左右張望，似乎在找李強的蹤跡。
李強在橫梁後面一動不動。黑影猶豫了幾秒，最終沒敢進舊甬道，轉身往回走了。
李強又等了十幾分鐘，確認外面沒動靜了，才從舊甬道里出來。他沒走原路，而是順著支道繼續往前，繞了一大圈，從礦區另一頭爬了過來。
回到能看見棚屋燈光的地方，李強才松了口氣。石頭最後那句話在他腦子里轉。
“這地方……吃人不吐骨頭。”
他摸了摸懷里，那塊礦石沒了，但換來的信息值。針劑克扣，管理層勾結，黑市有小頭目撐腰，還有……最近有巡查。
石頭那句“這地方吃人不吐骨頭”還在李強腦子里轉，很快沒過幾天，事兒就來了。
那天早上工作還沒開始干，礦區主干道上突然開進來三輛綠皮車。車身上印著綠洲礦務局的標志，下來二十多號人，個個穿著整齊干淨的制服，手里拿著記錄板。
領頭的那個隊長四十來歲，臉方方正正的，看著挺正派。
“礦務局巡查。”他聲音洪亮，“接到舉報，說你們這兒有克扣序列針劑、虐待工人的事情。今天來查個清楚。”
礦工們一下子騷動起來。李強在人群里低著頭，心里咯 一下。石頭說的巡查隊，真來了。
幾個監工趕緊迎上去，點頭哈腰的，有人甚至遞過去了一盒帶包裝的香煙，在這末日可是比黃金更珍貴的東西。
巡查隊長擺擺手，沒接︰“公事公辦。我來問問話。”
“咱們本著公開的原則，大家有什麼冤屈，盡管說出來！”
很快在一陣騷亂過後，人群里走出來五六個礦工。都是老礦工了，臉上黑斑明顯，眼神卻帶著一股豁出去的勁兒。
“領導，我們舉報。”領頭的那個老礦工聲音發抖，但說得清楚，“每月該發的序列針劑，十次有八次不發，發也是殘次品。礦上還把屠宰室那邊‘報廢’的詭異肉當補給發給我們，吃多了人都快變異了。還有個黑市，就在三號礦道那邊，周隊長親自管的……”
他說得詳細，把時間、地點、怎麼克扣、怎麼倒賣都說了。很多人听著，覺得這事兒有戲。只要巡查隊真查，監工這幫人跑不了。
巡查隊長听完，點點頭，看向監工的隊伍︰“周隊長，解釋解釋吧！”
周隊長臉色不變，還是笑著︰“領導，這都是誣陷。這幾個礦工啊，最近精神不太正常，被污染了，整天胡言亂語。您看他們身上那黑斑，明顯是詭異侵蝕的跡象。”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而且啊，我懷疑他們是‘偽人’，故意在礦上散布謠言，制造恐慌。”
這話一出，那幾個舉報的礦工臉都白了。
“你、你胡說！”老礦工急了，“我們舉報的是事實！三號礦道那邊……”
“夠了。”巡查隊長打斷他，轉頭對周隊長說，“周隊長，你說的有些道理。這幾個礦工確實看著不太正常，我也懷疑是偽人。”
李強心里一沉。
周隊長從懷里掏出個小袋子，很自然地塞進巡查隊長手里︰“隊長，辛苦您跑一趟。這幾個偽人，我們礦上自己處理，保證干干淨淨，不給您添麻煩。”巡查隊長掂了掂袋子，點點頭︰“行，那就交給你們了。記住，處理干淨點。”
“明白。”周隊長笑了。
那幾個舉報的礦工被拖走了，一邊掙扎一邊喊︰“冤枉啊！領導，他說謊！他給了你多少……”話沒喊完，就被堵上了嘴。
這事就那麼的在光天化日之下明目張膽的干完了，再沒人敢說一句話了，巡查隊長帶著人上了車，走了。從頭到尾，沒去三號礦道看一眼。
周隊長轉過身，臉上的笑沒了，眼神冷得像冰。
“把這幾個人，還有所有跟這幾個人一個宿舍的，全都給我綁了。”他下令，“扔到廢棄礦井去，就說他們是偽人報上去，需要‘淨化’。”
李強心里罵了一句臥槽。
“你他媽不得好死！”有人罵。
“你才是偽人，你全家都是！”
周隊長走過去，一腳踹在那人肚子上︰“你說的不算，我說你是你才是。”一共綁了十幾個人，排成一串，被押著往礦區深處走去。
走了半個多小時，到了個廢棄的礦洞口。洞口上面掛了個破舊的牌子︰危險，禁止進入。周圍的灰塵積了厚厚的一層，一看就很久沒人來了。
“打開。”周隊長說。
兩個人上前把眾人往前驅趕。里面黑漆漆的，竟不是發霉的味道而是一股腥臭味飄出來。
“進去。”周隊長揮揮手。
礦工們被推搡著往里走。有人不肯進，被監工隊的用棍子狠狠砸在背上，慘叫著跌了進去。
李強跟著人群往礦井內瞥了一眼。里面比外面看著還糟，岩壁上滲著水，地上濕漉漉的，還有不知名的聲音隱約傳出。
李強借著光往地上看，心里一緊。
白骨。
地上散落著不少白骨，有些還很新鮮，上面粘著沒啃干淨的血肉。
“這、這是什麼地方……”有人聲音發抖。周隊長在後面笑︰“淨化之地啊。專門淨化你們這些‘偽人’的。”
“就這兒吧。”他說，“把他們繩子解開。”監工隊的上前把繩子割斷。礦工們手自由了，但沒人敢動。十幾個人擠在洞室里，看著周隊長。
周隊長點起一根煙，吸了一口︰“各位，別怪我。要怪就怪你們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這礦井底下啊，有點‘小可愛’，正好餓了。你們呢，就當喂食了，也算為礦區做點貢獻。”他揮揮手︰“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