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车上还有点存货。”石头说。“省着点也凑合。”黑袍女从座位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用油纸包着的肉干,“我也有点,分着吃。”
但两人没动,他俩都怕这是什么诡异物的肉,女队长也没有强求,还有人会嫌弃食物多的?接下来的几天,日子仿佛进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循环。
白天,村民们依旧热情洋溢,提供着仿佛吃不完的美食。车队的人除了李强、石头和黑袍女,其他人吃得越来越多,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标准,说话做事也越来越慢,越来越像设定好程序的木偶。瘦男人管事已经彻底“躺平”了,每天乐呵呵地吃饭、晒太阳、跟村民聊天,脸上的表情像戴了张做工粗糙的欢乐面具。李强和石头每天依旧借口外出“采集”,其实是躲起来分食那点可怜的存粮。黑袍女队长则大部分时间待在她的房车里,深居简出。三人趁着夜色又密会了一次,确认了彼此状态,也更加忧心。
车队携带的压缩干粮和能量棒已经快见底了。最后一点碎渣被几个还没完全“格式化”的队员发现,引发了一场小小的、沉默的争抢。那场面,看得人心里发凉。
恐慌像霉菌一样,在车队剩余的“人”心里悄悄滋生。哪怕是被幻境影响的人,在面对饥饿时,那种源自本能的恐惧也开始冒头。
“不能再等了,”第四次深夜密会,黑袍女直接说,“食物几乎已经没了!再等下去,剩下的人要么饿死,要么彻底变成那些村民的样子,明天正午,必须行动。”
李强和石头都没反对,“怎么跟其他人说?”李强接着问。
“直接说,”黑袍女语气冰冷,“告诉他们,村子是假的,食物有问题,想活命,明天中午跟我们走。信不信,由他们。愿意走的,跟上。不愿意的,留在这里当他们的‘好村民’。”
第二天上午,气氛明显不对了。早饭照常送来,但好几个车队队员看着粥和包子,没有像往常一样扑上去,而是眼神躲闪,捂着咕咕叫的肚子,脸上露出挣扎的表情。
饥饿和连日的诡异感,终于压过了一部分幻境的侵蚀,临近正午,阳光变得毒辣。
李强、石头和黑袍女聚集在空地上。黑袍女摘下了兜帽,露出一张苍白但眼神锐利的脸,大概三十岁左右,脸上没什么表情。“所有人,听好。”她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这个村子是陷阱。你们吃的每口东西,都在把你们变成傻子,变成它们的一部分。想活命的,现在跟我们走,冲出桃林。不想走的,留下。”
瘦男人管事愣住了,嘴巴张着:“队、队长,你说啥呢?这村子多好啊……”
“好?”黑袍女冷笑,“你看看你自己的脸,跟那些村民还有区别吗?”
瘦男人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有七八个队员犹豫着,慢慢站到了李强他们这边。他们大多是比较晚加入、被幻境侵蚀还不那么深,或者是对饥饿感受最强烈的。
还有十几个人,则站在原地没动,眼神空洞地看着他们,脸上是那种标准的微笑。
“时间到了,”李强抬头看了看天,日头正烈。他走到空地边缘一棵桃树下,掏出生锈的砍刀,刀锋瞬间弹出半尺。他挥刀,狠狠在树干上刻下了一道深深的十字记号。
“走!”黑袍女低喝一声。石头一马当先,冲向村口。他低吼一声,裸露在外的皮肤瞬间泛起一层灰黑色的金属光泽,像是生铁,这一刻的他不再隐藏实力。
李强紧随其后,左手血色屠刀完全弹出,暗红的刀身仿佛吸走了周围的光线。
黑袍女则落在最后,她黑袍鼓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
那七八个跟上的队员,虽然害怕,但也咬着牙,挥舞着手里能找到的任何东西——锈刀、木棍、甚至石头,跟着冲,村口就在眼前。
那些原本在“劳作”的村民,几乎同时停下了动作。
晾晒谷物的妇女,编竹筐的老人,玩耍的小孩……他们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冲向村口的这一小群人。
他们脸上那热情朴实的笑容,像融化的蜡一样,慢慢拉扯、变形,嘴角向耳根咧开,露出里面黑乎乎的、仿佛没有牙齿的空洞。眼睛里的眼白迅速被浑浊的灰白色占据。“客人……要去哪儿啊……”离得最近的一个“老村民”,用那种像是砂纸摩擦玻璃的声音说道,身体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扭转过来。
“滚开!”石头怒吼,钢化了皮毛的手臂直接撞向拦路的一个“村民”。那“村民”被撞得踉跄后退,胸口发出骨头断裂的闷响,但它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依旧咧着那张恐怖的大嘴,伸出枯瘦的手抓向石头。
更多的“村民”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动作快得吓人。
而此刻,正午的阳光也达到了顶点。
村外那片无边无际的桃林,浓郁的、仿佛实质的粉色雾气,果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透明了一些!
透过那变淡的雾气,李强一眼就看到,在极远处的地平线上,几栋歪斜的、只剩下骨架的摩天大楼轮廓,在废土灰蒙蒙的天空下若隐若现!
“看到了!冲出去!”李强大喊。
一行人疯狂冲向桃林。但就在他们踏入桃林边缘的瞬间,异变陡生!那些开满桃花的枝条,像是突然活过来的毒蛇,疯狂地扭动、伸长,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朝着他们抽打、缠绕过来!
粉白色的花瓣漫天飞舞,但在接触到人的皮肤时,却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感,像是有细小的刀片在切割。一个跟在后面的队员惨叫一声,被好几根桃枝缠住脚踝,猛地拖倒在地,瞬间就被更多的枝条淹没,只剩下凄厉的叫声在桃林中回荡。
“别停!往前冲!”黑袍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急促。
李强挥动血色屠刀,暗红的刀锋所过之处,抽来的桃枝纷纷断裂,断口处流出腥臭的黑色汁液。他一边砍,一边拼命朝着雾气最淡、能看到高楼轮廓的方向冲。石头的钢化皮毛硬扛着抽打,为后面的人开路。桃枝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仿佛整片桃林都活了过来,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布满触手的怪物,要将他们全部吞噬。身后的惨叫声接连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