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抱怨，沒有罵娘，連平時那些小聲嘀咕都沒了。只有刀子切進肉里的噗嗤聲，骨頭被砍斷的 嚓聲，還有粗重的呼吸。
劉胖子就站在他對面的工位，低著頭，手里的刀一下一下剁著案板上的山羊腿，動作有點僵。
李強收回目光，走近自己那只變異山羊。
開膛，剝皮，剔骨。
動作熟練得像呼吸。
但他腦子里沒停。劉胖子昨晚說的那句話，一直在轉。
“斬詭不過百。”
一天就算只殺一只，一百天就夠了。三個月出頭。
可他們現在一個月殺多少？十只？三十只？甚至以後會不會更多？
而且，這不是從零開始算。他們這些人，誰手里沒幾條詭異的命？
李強手上沒停，心里飛快地計算。按他們現在這速度，最多再有兩個月，不，可能一個半月，甚至更短，很多人的污染累積就會到達臨界點。
到時候會怎麼樣？
發瘋？自殘？變成怪物？然後被護衛隊拖走，像垃圾一樣處理掉。
他左手那把血色屠刀，今天格外安靜，連平時那點微微的熱乎勁都沒了。倒是腦子里那個系統界面，經驗值跳了一下。
又加了一點。每天固定的一點，雷打不動。
張海背著手，在過道里慢慢走，眼楮從左掃到右，又從右掃到左。
“沒意見就好。”張海停下腳步，正好停在李強工位旁邊，“最近礦區外面不太平，送來的貨多，任務重。我知道大家累。”
他頓了頓，聲音更大了一點︰“但有些話，別亂傳。什麼‘斬詭不過百’，都是沒影的事。好好干活，礦上不會虧待你們。要是讓我听見誰在底下嚼舌根，散布恐慌……”
他沒說完，但意思誰都懂。
李強感覺到張海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了幾秒，然後又移開，看向劉胖子，看向另外幾個老屠夫。
那目光像刀子，刮過去。張海走了，屠宰室又只剩下干活的聲音，但氣氛不一樣了。
李強能感覺到。空氣里好像繃著一根弦，越繃越緊，隨時會斷。
中午吃飯的時候，這種感覺更明顯。
食堂里也是安靜的很，有說話的，但聲音很小。
平時那些湊在一起抱怨工作的，今天都悶頭扒飯，眼神躲閃。劉胖子一個人坐在角落，吃得很快，吃完就走，沒看任何人。
李強端著盤子坐下，剛吃兩口，就听見旁邊桌有人小聲說︰
“老趙今天沒來。”
“哪個老趙？”
“就三號工位那個，瘦高個，話挺多的。”
“病了？”
“不知道。早上就沒見人。”
聲音壓得很低，但李強听得清楚。
他繼續吃飯，心里那根弦又緊了一分。
下午開工前，張海又來了。
這次他帶了兩個人，穿著礦場護衛隊的灰色制服，腰上別著家伙，不知道是什麼奇物，眼神冷冰冰的。
“臨時檢查。”張海說，“都站好。”
屠夫們放下手里的活，在過道里站成一排。
那兩個護衛隊的人挨個看過去，有時候會停下來，盯著某個人的眼楮看很久，或者湊近聞聞。
李強站得筆直，眼神放空，腦子里卻在飛快地轉。
他們在查什麼？
查污染？查精神狀態？
輪到他的時候，一個護衛隊員盯著他看了足足五秒鐘，然後湊近，鼻翼動了動。
李強屏住呼吸。
那人皺了皺眉，沒說什麼，走向下一個。
檢查完了，張海揮揮手︰“繼續干活。”
那兩個人也跟著張海走了。
屠宰室里的氣氛，更壓抑了。
接下來幾天，都是這樣。
加班照舊，沉默照舊。
但李強發現，有些屠夫不對勁了。
對面有個工位上那個叫老錢的，以前干活挺利索，現在經常發呆，手里的刀舉半天不落下去。旁邊的小莉，以前話癆一個，現在一整天不說一句話，眼神直勾勾的。
還有劉胖子。
他不再找李強麻煩，甚至不再看李強。但他干活的時候，手有時候會抖，刀砍在骨頭上會偏，弄得血污濺得到處都是。
李強全都看在眼里。
他知道，那根弦，快斷了。又過了一個星期，出事了。
當時是下午，快收工的時候。
一聲慘叫突然從屠宰區末尾的那頭炸開。
不是山羊的叫聲，是人的。
李強猛地抬頭。
只見末尾工位那邊，一個屠夫正拿著屠宰刀，瘋狂地往自己胳膊上砍。
一下，兩下，三下。
血噴出來，濺得滿牆都是。
“按住他！”劉胖子的吼聲響起。
幾個離得近的屠夫沖上去，但那人力氣大得嚇人，一腳踹翻一個，手里的刀還在亂揮。
“瘋了！他瘋了！”
“污染！肯定是污染發作了！”
混亂中，那兩個護衛隊的人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一個從後面撲上去鎖喉，另一個奪刀。
刀被奪下來，那人還在掙扎，嘴里發出 的怪聲，眼楮血紅，瞪得老大。
張海走過來，看了一眼，臉色鐵青。
“帶走。”
兩個字，冷得像冰。
那兩個人拖著還在掙扎的屠夫，像拖一條死狗，拖出了屠宰室。
地上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
所有人都站著，沒人動，沒人說話。
李強看著那道血痕，腦子里閃過一個數字。
還有多久？
他低下頭，繼續處理案板上還沒弄完的山羊。
手很穩，一點沒抖。
收工的時候，張海又來了。
他站在門口，看著一個個走出去的屠夫，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留。
輪到李強時，張海多看了他兩秒。
“李強。”張海忽然開口。
李強停下腳步︰“張總。”
“你手藝不錯。”張海說，“最近活兒多，好好干。別學有些人，胡思亂想。”
李強點頭︰“明白。”張海擺擺手，讓他走了。
走出屠宰室，天已經黑了。
冷風一吹，李強才感覺後背有點濕，是汗，一後背的冷汗。
他回到自己的小別墅，關上門，坐在床上，這次他沒有心情欣賞了。
腦子里那個面板界面自動跳了出來。
今天又殺了一只山羊，經驗加了1點。加上每天固定的一點，幾天時間，經驗值每天都是兩個點的增長。
但，太慢了。
按照這個速度，什麼時候才能升級到高階的序列超凡者。
污染不等人。
那個發瘋的屠夫，就是最好的例子。
李強抬起左手，看著那只斷臂融合的血色屠刀。
刀身暗紅，在昏暗的燈光下，像凝固的血。
他嘗試集中精神，去感受那把刀。
以前只能感覺到微微發熱，但今天，好像有點不一樣。
刀身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動，很微弱，像心跳。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