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男人跳下車，跑到前面那輛房車邊，跟黑袍女隊長說了幾句什麼。黑袍女下了車，站在桃林前，那身黑袍在一片粉白中顯得格外扎眼。她看了一會兒，身上一陣黑霧冒出，然後過了一段時間又飛了回來。瘦男人跑過來，臉上居然帶著點笑︰“都下車！今天運氣好，找到個好地方！前面有個小村子，看著挺完整，今晚就在那兒扎營！”
好地方？李強和石頭跟著人群下車，腳踩在桃林邊緣松軟的土地上——這土也太軟了，像是剛翻過。泥土的氣息混著桃花香氣，直往鼻子里鑽。
“強子，”石頭踫了踫李強胳膊，聲音緊繃，“這地方……有點邪門。”
李強嗯了一聲，左臂的屠刀，發熱明顯加劇了一點。
“走，進村！”瘦男人招呼著，自己先跟著黑袍女往桃林里走。桃林里有一條小路，彎彎曲曲，還鋪著碎石子，上面插著文藝風的小木牌︰我在桃花源農家樂很想你！兩邊的桃花枝丫低垂，有時候還會掃到人臉。李強注意到，這些桃花……沒有蟲子、一只蜜蜂、蝴蝶也都沒看見。只有花，安靜得詭異。
走了大概五六分鐘，眼前豁然開朗。
一個小山村出現在了眼前。
青瓦白牆的房子，錯落有致，煙囪里還冒著細細的炊煙。村口的空地上，幾個村民正在晾曬著什麼，還布置著一些搖籃、木墩、網紅打卡點的相框……遠處田里也有人影在彎腰勞作，一片祥和景象。
這畫面，跟末日前那些開發了小景區的村子一模一樣，但跟外面那個破爛、血腥、絕望的末日廢土，完全是兩個世界。
“歡迎歡迎！”一個穿著純棉白t恤、看著五十多歲的男人笑著迎了上來，臉上皺紋都舒展開了，“遠道而來的客人啊，快進村喝口茶吧，純手工制作的花茶哦，還有鮮花餅呢！”
瘦男人愣了一下，馬上也堆起笑︰“老鄉，我們就是路過，想借貴寶地歇一晚，不知道方不方便？”
“方便，當然方便！”那老村民熱情得很，“村子前頭那片空地，正好扎營！來來來，跟我來！”
車隊的人跟著老村民往村里走。李強和石頭落在隊伍後面，兩人腳步都放得很慢，眼楮四處掃。村子里的“村民”不少。有在井邊打水的婦女，有蹲在門口編竹藝品的老人，有追著狗跑的小孩。他們看到車隊進來，都停下手里活計，看了過來，然後臉上露出統一的、熱情的笑容，招手，點頭。
“強子，”石頭聲音低得像耳語，“你看他們的臉。”
李強早就注意到了。那些村民的笑容，弧度都一樣，嘴角咧開的程度，眼楮彎起的角度，像是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而且，他們的動作……有點僵。打水的婦女，提桶的動作一頓一頓的；編竹藝品的老人，手指翻動的節奏完全不變；就連那個追狗的小孩，跑起來的姿勢都像是設定好的程序。
“還有地上，”石頭用腳尖輕輕點了點地面。
李強低頭，村子里的土路很干淨，幾乎沒有灰塵。但是，除了他們車隊剛踩出來的新鮮腳印，路上看不到任何其他的足跡。沒有雞爪印，沒有狗腳印，那些“村民”走來走去的地方，地面平整得像沒人走過。
黑袍女走在最前面，似乎沒察覺到任何異常，跟著老村民到了村子頭的一片空地。空地的面積不小，確實適合扎營。
“就這兒了！”老村民笑著說，“你們休息一下，晚飯村里給你們準備點吃的，都是自家種的，別客氣！”
“哎喲，那太謝謝了！”瘦男人臉上笑開了花，黑袍女只是淡淡點了點頭。
村民們散去了，回到各自“崗位”繼續“勞作”。車隊的人開始卸貨搭帳篷，李強和石頭也假裝忙活，但眼楮一直沒離開那些村民。
“我去四周看一看。”石頭對李強使了個眼色，假裝要去搬柴，朝著村口桃林方向走去。
李強點點頭，留在原地，目光落在一個正在“喂雞”的村民身上。那村民抓著一把谷子，機械地往地上撒，雞群圍著他啄食。但李強看到，那村民的衣角，沾著一小片已經發黑、但邊緣還很清晰的污漬。是血，而且不像舊血。
石頭很快回來了，臉色很難看。他湊到李強身邊，聲音有點發干︰“路沒了。”
“什麼？”
“我們來時穿過的那片桃林，”石頭咽了口唾沫，“我走到村口往外看，林子還在，但那條我們走進來的小石子路……不見了。外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桃樹，根本看不清方向，就像……像從來沒那條路一樣。”
兩人對視，都看到了對方眼里的擔憂。這絕不是什麼世外桃源，這是坑！一個打扮得花里胡哨的坑。“咋辦？”石頭問。
李強沒立刻回答。他看向空地中央，黑袍女正站在那里，跟瘦男人說著什麼，瘦男人連連點頭。
“先看看，咱們暫時不出頭。”李強說，“他們想在這兒過夜。我們得知道，夜里會發生什麼。”
扎營很快完成。瘦男人宣布自由活動，但別跑遠，晚飯前回來。李強和石頭沒亂跑，就半靠在營地邊緣一個柴垛後面，看著村子。
時間慢慢過去，太陽西斜，給這個詭異的小山村鍍上一層溫暖的金光，看起來更“祥和”了。
村民們在準備“晚飯”。空地上架起了幾口大鍋，里面煮著米湯，香味飄過來，居然還挺誘人。一些村民搬來了桌椅，擺得整整齊齊。
夜幕，終于緩緩降臨，篝火點了起來。
村民們從四面八方聚攏過來，男女老少都有，臉上帶著那種定格的笑容。他們圍著篝火，開始……跳舞。
動作很慢，很整齊，抬手，轉身，踏步。沒有音樂，只有柴火燃燒的 啪聲，和那些村民腳踩在地上的沙沙聲。
一開始還像某種古老的祭祀舞蹈，但跳著跳著，動作開始變形。
手臂擺動的角度變得怪異，脖子扭動的幅度超出常人，腰肢像沒有骨頭一樣扭曲。他們的笑容還掛在臉上，但配合著越來越詭異的舞姿，那笑容變得無比驚悚。
篝火的光在他們的臉上明明滅滅，影子拉得老長，在地上張牙舞爪。
車隊里有些人卻看的入迷了，手里的碗掉了都沒發覺。
瘦男人縮了縮脖子，往黑袍女身邊靠了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