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空地上就響起一陣鐵鏈的嘩啦聲，把李強和石頭吵醒了。
兩人從座位上坐起來，朝聲音來源看過去。
是黑袍女隊長，她手里牽著根鐵鏈子，鏈子另一頭，拴在那個昨天在集市上看到的、脖子上套著項圈的女奴。女奴低著頭，頭發還是髒得打綹，但身上那點破布換了一件稍微厚實點的衣服，腳上穿著一雙露腳趾的板鞋，已經看不來原來的顏色了。
陳芸牽著女奴走到她的那輛防爆車旁邊，打開駕駛室的門，把鐵鏈另一端， 噠一聲，鎖在了駕駛座中間一個焊死的鐵環上。鏈子不長，女奴的活動範圍基本就被限制在防爆車這一小塊地方了。
“以後你開車，”陳芸對女奴說，聲音沒什麼起伏︰“兼著干雜活。”
女奴沒抬頭，只是輕微地點了下頭，喉嚨里發出一個幾乎听不見的“嗯”。空地上其他醒來的隊員都看著這一幕，沒人說話。瘦男人不在，好像昨晚就沒回來。
李強和石頭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點意外，買回來當司機？還拴著？這操作有點迷。
陳芸沒管眾人的目光，拍了拍手︰“收拾東西，十分鐘後出發。”
眾人默默起身，開始往那輛破大巴和貨車上搬那點可憐的家當。李強和石頭也被分派去搬那幾捆喂螞蚱的干草。經過防爆車時，李強瞥了一眼駕駛室。
女奴已經坐在了駕駛位上，雙手放在方向盤上，姿勢很僵硬。脖子上的鐵項圈連著鎖鏈，隨著她細微的動作發出輕微的金屬嘩啦聲。她眼楮看著前方，眼神卻空蕩蕩的，就像兩個窟窿。
李強湊到石頭身邊，嘀咕了一句︰“這算啥？咱們又回到奴隸時代了？還帶鏈子防跑路？”
“魚上了岸就不是魚了，人沒了法律的制約還是人嗎？”石頭低聲道，加快了搬草的動作。
車隊很快集結完畢。防爆車打頭，黑袍女坐在副駕。破大巴跟著，貨車殿後，裝著螞蚱箱和雜物。
車子駛出綠洲集市那個破爛的哨卡，重新開進了望不到邊的廢土荒原。車開了大概一兩個小時，車廂里除了引擎的噪音，沒人說話，氣氛悶得能擰出水。
石頭用胳膊肘踫了踫李強，朝駕駛室方向努努嘴，壓低聲音︰“瘦子沒跟來。”
李強點點頭，他也注意到了，從早上集合就沒看見那瘦男人的影子，或者說昨天就沒看到。
“你說，陳隊把他……”石頭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不知道，”李強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枯黃景象，“也可能留在集市處理其他事情了，別猜了，猜也沒用。”
又開了一陣，副駕上的黑袍女陳芸忽然拿起一個鐵皮卷成的擴音器，對著後面大巴喊話，聲音透過車窗縫傳進來，有點失真︰“都听好了，我們下一個目標，是正南方向大概三十公里外的‘熒光湖’。”
“熒光湖？”大巴里有人小聲重復。
“是的，”陳芸的聲音繼續傳來，“那湖里，有變異的大魚。個頭大，肉多。撈上來，拉到集市或者別的地方，能換不少好東西，食物、燃料，甚至……序列針劑。”
提到序列針劑，車廂里幾個隊員的呼吸明顯重了一點。
“到了地方，听指揮，下網，叉魚。手腳麻利點，弄好了，今晚加餐。”陳芸說完，放下了擴音器。石頭湊到李強耳邊，聲音壓得極低︰“你信嗎？”李強扯了扯嘴角，信？信個鬼，信她不如信我是秦始皇，給我打五塊錢。這廢土上，哪有那麼容易撿的便宜。還大魚，還換針劑。真要有這種好事，輪得到他們這支破車隊？
但他沒說出來，只是心里那根弦繃得更緊了。
車子在坑窪的廢土路上顛簸了不短的時間，中間還繞開了一片看著就不對勁的、泛著暗紫色霧氣的窪地。終于，前方地平線上出現了一片不一樣的顏色。
一片巨大的、泛著幽幽藍色熒光的水面，那就是所謂的熒光湖。
湖水在昏暗的天光下，真的在發出一種淡淡的、不均勻的藍色熒光，看著就很邪性。湖岸線很長，周圍是些枯死的蘆葦桿子，歪七扭八地立著。空氣里飄著一股淡淡的腥味，不是魚腥，更像是什麼東西腐爛久了，又被水泡著的怪味。
車隊在離湖邊還有一段距離的地方停下，這里的地面相對硬實一些。
陳芸下了車，指揮眾人從貨車上搬東西。東西很簡單︰幾卷用粗鐵絲和爛漁網勉強制作成的“大網”，幾根頭部磨尖了的鋼筋充當魚叉，還有幾捆繩子。
“兩人一組，扯網，沿著那邊淺灘下下去，”陳芸指著一段看起來水位較緩的湖岸說道，“叉魚的在網後面等著，有魚撞網或者被纏住，就動手，記住動作要快。”李強和石頭分到了一組，一個扯網一個叉魚。另外兩個隊員一組，還有兩個新加入沒多久的、看著面生的隊員，被分去拿魚叉。那個女奴也被陳芸從駕駛室叫了下來，鐵鏈子另一頭攥在陳芸自己手里，女奴沉默地幫著搬運著繩索。
眾人踩著湖邊滑膩的淤泥，把那張簡陋的大網吃力地拖進水里。湖水冰涼刺骨，那藍色的熒光靠近了看，更像是從水底滲出來的，周圍的光線都扭曲了。
網剛下到一半，異變就發生了。
原本平靜的湖面，忽然像開了鍋一樣翻騰起來。數道巨大的、鯊魚一般的背鰭劃破水面，朝著下網的人群疾沖過來，速度非常之快！
“魚！好大的魚！”一個拿魚叉的新隊員驚呼。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魚！每條都差不多有半人多長，身體粗壯，頭部巨大，滿嘴都是在熒光下反射著森白寒光的、交錯密布著的尖牙！
是食人魚！而且是變異放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版本！“快下網！攔住它們！”陳芸在岸上喊，聲音依然冷靜，但語速快了不少。
李強和石頭拼命把剩下的網壓進水里。鐵絲網很重，湖水又有阻力，兩人都有點憋得臉色發紅。
一條巨大的黑影已經沖到了近前，猛地撞在尚未完全展開的網上。咚的一聲悶響，鐵絲網被撞得劇烈變形，李強和石頭感覺胳膊都快被扯斷了，更何況那些其他普通人。
“叉它！”另一個拿魚叉的隊員吼道，握著鋼筋就朝水里的黑影戳去。
鋼筋戳中了魚身，但只入肉寸許，就被堅韌的魚皮和肌肉卡住了。那巨魚吃痛，瘋狂扭動，尾巴猛地一掃！
嘩啦！
水花濺起老高，那個持叉的隊員站立不穩，驚叫一聲，整個人向前倒去，撲通栽進了更深的水域。
“救……”他剛喊出一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