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試著動了一下，立刻疼得齜牙咧嘴，“別動！”李強說，“你傷得不輕，可能序列能量耗干了，黑霧也腐蝕進肉里了。”
“知道，”石頭喘著氣，“感覺……身體被掏空。”
李強沒接話，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接下來……咋辦？”石頭隨後問，眼楮看著頭頂那個破洞，外面天還是黑的，但隱約能看到一點點深藍色，快天亮了。
“我打算先回去穩一波，”李強說，“去那個集市，隱藏起來。”
“還去？”石頭轉過頭看他，“咱倆現在這德行……我動都動不了，你……你殺了陳芸，那刀……”
“刀的事以後再說，”李強打斷他，“我先去屠宰場，那或是我目前能找到的、最熟悉也最可能藏住身份的活。進了集市那邊，好歹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能弄到吃的喝的，給你治傷。”石頭想了想，苦笑一下︰“也是，總比死在外頭強。”
“所以，”李強看著他，“先按照這樣計劃著，潛入那個集市，對了你還能行嗎？”
石頭沒馬上回答，他閉上眼楮，像是在感覺身體的狀態，過了十幾秒，他才睜開眼。
“暫時死不了！”他說，“就是得你背著了，哥們這次，真成累贅了。”
“少廢話，”李強說，“等你好了，背回來就是。”
石頭咧了咧嘴，算是笑了。
兩人又安靜下來，李強繼續守夜，石頭閉眼休息，保存體力。時間一點點過去，頭頂破洞外的天色，從深藍慢慢變成灰藍，然後透出一點點魚肚白。
天快亮了。
李強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他走到破洞口，往外看了看。廢墟還在沉睡，但遠處地平線上，已經能看到一絲微光。
是該走了。
他走回牆角，蹲下來，“能動嗎？”石頭試著用手撐地，想坐起來，但胳膊一軟，又倒了下去。
“夠嗆！”石頭喘著氣，“腿使不上勁。”
李強沒再問，他轉過身，背對著石頭，“上來！”
石頭看著李強的背，猶豫了一下，“我可不輕……”
“趕緊的！”李強說，“天亮了，外面那些玩意該回窩了，趕路要快一點，”石頭不再矯情，咬著牙，用還能動的胳膊摟住李強的脖子，李強反手托住他的腿，一用力，把他背了起來。
石頭確實不輕，李強站穩了，掂量了一下，然後朝著房間外走去。
“往哪走？”石頭趴在他背上問。
“東邊吧！”李強說，腳步很穩，“我記得集市在綠洲外圍，方向大概在東，先走出這片廢墟，找到路再說。”
“你記得路？”
“大概，你又沒跑多遠！”李強說，石頭不說話了，他把頭靠在李強肩膀上，節省體力。
李強背著石頭，走出半塌的樓房，走進漸漸亮起來的晨光里。廢墟在身後慢慢遠去，前面是開闊的荒原，地面坑坑窪窪，長著一些枯黃的、扭曲的雜草。遠處能看到一些低矮的丘陵輪廓。
李強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背上石頭的重量，還有左臂里那把微微發燙的屠刀，都在提醒著他此刻的真實。
那屠刀又在發燙，不是很強烈，但能感覺到，像剛吃飽的野獸，在慵懶地消化。李強不知道它在消化什麼，陳芸的血肉？還是別的？
他只知道，這把刀，和他綁在一塊了，是好是壞，都得帶著。
晨光越來越亮，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荒涼的土地上，李強調整了一下呼吸，繼續往前走。
目標，綠洲集市。
天剛蒙蒙亮，淺色的光勉強能看清腳底下坑坑窪窪的地，李強背著石頭，一步一步往前挪。
石頭趴在他背上，腦袋耷拉在他肩膀上，喘氣聲又粗又弱，跟拉風箱似的。李強能感覺到後背衣服濕了一片，分不清是汗還是石頭傷口滲出來的血水。
“媽的，昨天咱倆狀態好的時候走這段路，感覺也就那樣，”李強喘著氣，自言自語，“現在背個人，跟要命似的。”
石頭沒吭聲，估計又昏過去了。
他調整了一下姿勢，把石頭往上托了托，左臂斷口那里，血色屠刀安安靜靜地待著，沒發熱，也沒震顫，就跟睡著了似的。
但他腦子里老想起昨天晚上，刀捅進那條白肉蟲身體里的感覺。
“噗嗤”一下，跟切豆腐一樣。然後刀自己往里鑽，把那麼大一條蟲子吸成一張皮。
李強甩甩頭，強迫自己不去想，但那個畫面老是在他的腦海中盤旋，他仔細看腳下的路，想分散下注意力。廢土這地形，簡直了！一會是碎石灘涂，硌得腳底板生疼；一會是不知道啥時候塌下來的建築垃圾堆，得繞著走；還有一片地方，地上全是黑乎乎的、像瀝青一樣黏糊糊的東西，踩上去“吧唧”響，味道沖鼻子，不知道是不是哪個沒公德心的詭異的排泄物。
李強盡量挑看著硬實點的地方走，他得省力氣，還得防著點別的。這荒郊野外的，保不齊從哪個犄角旮旯竄出來個游蕩的詭異或者什麼變異生物。以他倆現在這狀態，還背著個人，真踫上了，跑都跑不利索。
走了大概半個多鐘頭，李強感覺兩條腿跟灌了鉛一樣，背上石頭的重量也好像變得越來越沉。
他停下，把石頭小心地放下來，靠在一塊半截的水泥墩子上。石頭眼楮閉著，臉色白得跟紙一樣，李強蹲下來，看了看他腿上那個用布條勒著的傷口。
布條已經被血浸透了，黑紅色的，還帶著點焦糊味，傷口周圍的皮膚，焦黑色好像蔓延開了一點。
“草！”李強罵了一句，這黑霧的腐蝕性，比他想的還麻煩，不知道是不是什麼蟻酸之類的東西，光用布條勒著，根本擋不住。得盡快找到能處理這東西的地方，或者藥。
他把自己褲腿上又撕下來一條布，換掉原來那條已經濕透了的，重新勒緊，打了個死結。
石頭被這一動，哼唧了一聲，眼楮睜開一條縫，“到……到了？”他聲音啞得幾乎听不見。
“早著呢！”李強沒好氣的道，“估計還得一會，你感覺咋樣？”
“疼……”石頭喘著氣，“渾身都疼……就好像把我扔進了螞蟻窟一樣……但腿……腿沒知覺了。”
李強心里一沉，沒知覺可不是什麼好事，“撐住！”他安慰了一句，“我記得方向，再走一陣應該就能看見綠洲的邊了，到了那邊，想辦法給你弄點藥。”
石頭扯了扯嘴角，想笑，但沒笑出來，“媽的……這次……咱倆真的是沖動了……”
“誰知道那女人那麼強！”李強把他重新背起來，“在桃林出手的時候藏得太深了……”
“哎……就這樣吧……”石頭說完這句，腦袋又耷拉下去，沒聲了。
李強繼續走，太陽慢慢升起來，溫度也開始往上爬，廢土上沒啥遮擋，陽光直愣愣地曬下來，李強很快就出了一身汗。汗水流進眼楮里，刺得生疼，他騰不出手來擦，只能甩甩頭，腦子里又開始不受控制地復盤昨天晚上那場畫面。
陳芸最後變成的那條大白蟲子，還有她說的那些話。
“你用的刀……吃的是什麼……”
“你以後……還會是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