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明退出头车，在过道站定，背上沁出一层冷汗。
父亲没有转身，没有影子，那句“知道了”就像是对空气说的。他低头看了下自己的手掌——和父亲不同，他的手是热的，有血有肉。
疯子靠在车厢壁上抽烟，瞥了他一眼，等过了一会估摸着他已经回过味来，才再次开口问道：“怎么样？”
徐明摇头，目光扫过普通车厢里蜷缩打盹的队员，那些疲惫的脸上写满阶级的印记。他摸到手腕上那个红色的叉字标记，温热，像活物。
“你爸到底怎么说？”疯子又问。
“他能怎么说？”徐明苦笑，“就三个字，知道了。”
疯子吐出一口烟：“那他……到底什么意思？”
徐明沉默了一会儿，看了一眼通往头车的金属门，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他不是人了。”
“什么？”
徐明的父亲叫做徐建安，一个兢兢业业干了几十年的物流公司老板，在他们当地已经做到了头部，当时正好他坐车过来看望一个月没回家的父亲，末日降临后自己老爹幸运的融合了这辆运货的列车，但末日的人心哪有那么好管理的，唯有铁血，更难的还是一波波的诡异袭击……
“我说，他已经不是人了！”徐明咬着牙，他也无所谓了，他受够了这样的日子：“他就是一个虚幻的影子，连影子都没有。我跟你说，末日刚降临那会儿，你们有些人还没有加入进来呢，他还带着我们打了好几波诡异的袭击，那是最猛的一次。开门诡，你听说过吗？”
疯子皱眉：“开门诡？”他当然听过，很多车队都碰到过。
“那玩意儿最喜欢长列车了，”徐明点上烟，深吸一口，“它的规则是开一次门升级一次。刚开始时超凡者还能对付，后来就越来越强大，每次开门都死一车厢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抖：“那次袭击，直接死了一多半的人，后面你们这些人才陆陆续续的加入进来。”
“我爹是列车长，最后是他挡住了那玩意儿。但只有一部分人知道，他变了，变得诡异陌生，就像现在这样，站在你面前，但你感觉不到他活着。”
疯子沉默了一会儿：“那你现在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徐明自嘲，“我就是个半觉醒的黑衣，连个像样的诡异奇物都没融合。很多人都在猜，我是不是以后会接列车长的班，融合这辆奇物诡异列车。”
他摇头：“但只有我自己知道，不可能了。”
“为什么？”
“因为那辆列车……”徐明指了指脚下，“它已经和我爹融为一体了，或者说，我爹已经和它融为一体了。我算什么？虎父犬子？”疯子没再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徐明深呼吸，目光落在手上的红色叉字标记上：“不过，这次出行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你是指那个地图？”
“对。”徐明眼神亮了起来，“那个刀塔地图，绝对不是一般的诡异秘境。你比如说徐亮吧？他那个拜神序列，本来拜的神被诡异撕碎了，结果在地图里，他拜那个地图拜成功了。”
“那不是挺好的吗？”
“好是好，但你不觉得奇怪吗？”徐明压低声音，“那个地图，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能回应拜神序列的祈祷？为什么能困住两头诡异？为什么能让我们推塔、刷野怪？”
疯子若有所思：“你怀疑……”
“我怀疑那个地图，是有主的。”徐明说，“而且，既然徐亮能拜它，那我是不是也能做点什么？”
“你想做什么？”
“还没想好，但我知道，我不能一直这么下去。”徐明握紧拳头，“我爹已经变成那样了，我再不为自己打算，以后铁龙上可能都没我的位置。”
两人正说着，徐亮从旁边的车厢走出来，手上端着一碗热汤。
徐亮看见徐明，快步走过来：“少爷，你出来了？”
“嗯。”徐明点头，“你去休息了吗？”
“休息什么啊，我睡不着。”徐亮压低声音，“少爷，我跟你说个事儿。”
“什么事？”
徐亮左右看了看，把徐明拉到角落，撩起袖子，露出那个红色叉字标记：“你看这个。”
“我知道，大家都有的那个。”
“不，不一样。”徐亮压低声音，“我这个，能感觉到那个地图。我闭上眼睛，就能看到那个地图里的场景，就像……就像我还在里面一样。”
徐明愣住了：“你确定？”
“确定。”徐亮点头，“而且，我还能感觉到那个地图里的‘神’，它好像……在看着我。”
“在看你？”
“对，就像是一个人在远处看着你，不靠近，也不离开，就是看着。”徐亮声音有些发抖，“少爷，你说我拜的那个神，到底是什么东西？”
徐明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徐亮，你那个拜神序列，能拜一个活人吗？”
“活人？”徐亮一愣，“理论上也不是不能，但一般来说拜神序列拜的是‘神’，不是‘人’。”
“那如果那个‘神’其实是一个人变的呢？”
徐亮沉默了。
他知道徐明在说什么。
那个刀塔地图，那个回应他祈祷的“神”，很可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我不知道。”徐亮说，“但我觉得，那个‘神’对我没有恶意。”
“你怎么知道？”
“因为如果我拜的是恶神，我早就被吞噬了。”徐亮指了指自己的手腕，“我现在还能活着，还能拥有能力，说明那个‘神’，至少不想要我的命。”
徐明若有所思。
他看向疯子，疯子也看着他。
“你想做什么？”疯子问。
“我想试试。”徐明说，“既然徐亮能拜那个地图，那咱们是不是也能通过某种方式，和那个地图建立联系？”
“你想怎么试？”
“还没想好，但我知道，不能再等了。”徐明握紧拳头，“我爹已经变成那样了，铁龙迟早会出问题，我必须给自己留条后路。”
疯子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我支持你。”
“好兄弟。”徐明拍了拍他的肩膀，看向徐亮，“徐亮，你能帮我吗？”
“帮什么？”
“教我，怎么拜那个地图。”
徐亮愣了一下：“你也要拜？”
“当然，我也拜，即使不成功但我想要和那个地图建立联系。”徐明说，“你既然能感觉到它，那肯定有办法让我也感觉到它。”
徐亮想了想，点头：“可以试试。”
“那就这么定了。”徐明看了一眼车头的方向，“不过，这事儿得保密，不能让我爸知道。”
“明白。”三人对视一眼，各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