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經的那個世界。
歷史長河滾滾，早已大浪濤沙。
經不起推敲的答案，早已被拍死在沙灘上。
教科書上的答案，不說一定是標準答案，至少已經經過了時間的驗證，事實的驗證，串得起中華五千年的文明。
這些論斷，這些道道……
此刻落于他的筆尖，輕盈灑脫。
四十多道別人痛苦折磨的鬼門關，在他筆下，輕舟已過萬重山！
堪堪一個時辰。
悟經完成！
三日科考。
時間過去五個時辰，最耗費時間的兩科，已經完成。
按照常理，此刻已是夜深，他該睡上一覺，養精蓄銳。
但是，歐陽奕瞅瞅旁邊的硬板床，還是放棄了！
不就是一篇策論，一首詩嗎？
需要多長時間？
早點寫完，早點回家！
辦完了正事，心情舒暢地放開了玩樓兒，睡覺睡到自然醒，不比這硬板床舒服？
他一指點在第三科……
策論！
策論上一道題目，讓他一時有點懵……
“昔有古牧國，坐擁西域天山之屏，麗水之源，四時溫潤，更有十三王陳兵八方，有西域霸主之像，然，諸王擁兵自重，國內兵連禍結，始有麗水之變，古牧分崩，請以此為案，以己為謀士，為古牧國獻上一策，以解亡國之禍。”
他有點懵的原因，是這道題顯然超標了。
亡國之禍，是何等的艱危？
一個皇朝大儒無數，名士無數，他們都解不開的難題，你讓一群會試場上，初出茅廬的學子去解？
有可能嗎？
但題目已經出了，他也只能去解。
解題先得破題，破題先得了解古牧國的基本情況。
歐陽奕知道古牧國。
這是西域的一個已經歸于“歷史古國”的國度。
身後有天山屏障。
麗水流過全境。
氣候溫暖濕潤，用現代話來說，就是大自然甚是偏愛。
這種地方，不僅僅是大自然偏愛，其他國家也愛啊，當時就有另一個國度陸國，對這塊西域繁華地，饞得口水直下三千尺。
牧國國君意識到了危機，分封十三王，給了十三王最大的自主權，承諾只要擊敗陸國入侵，“皇與王共天下”！
十三王打了雞血一般，招募勇士，訓練軍隊。
在麗西一戰之中，擊潰陸國大軍主力，硬生生挺進陸國六百里，逼迫強大一時的陸國，向牧國俯首稱臣。
牧國贏了，國力空前強盛。
但是，卻也埋下了一顆亡國之種。
那就是十三王的權力過大。
皇權架空。
陷入諸王爭霸，最終，陸國與其中三王聯手，覆滅牧國。
歐陽奕目光慢慢抬起，似乎穿透了歷史長河，看到了中華上下五千年中，某一個時間段的歷史……
漢高祖劉邦分封七大同姓王，拱衛皇都。
七王勢大，威脅皇權。
武帝采納主父偃的建議，實施了一條名垂史冊的“千古第一陽謀”……
歐陽奕提筆寫下︰“臣以為︰昔日陸國兵臨城下，牧有倒懸之危，值此存亡之際，先皇分封十三王，強兵秣馬，奮發有為，遂破陸于麗西之役，致牧有此繁華盛世，十三王功高蓋世，何等厚賞俱不為過也，特向陛下求取一令，名‘施恩令’……”
洋洋灑灑一千三百余字。
策論至此而結。
最後一科。
詩！
歐陽奕一指點在詩的那一面。
一道題目浮現……
“寫一首七言詩，以春夜，江水為題，立意深遠為佳。”
科考之詩，終于還是回到了吟風弄月的軌道。
這道題目就是一道標準的科考題。
春夜，江水，也是最常見的詩之素材。
然而，考核的標準一出，這道題目立刻從極易，變成極難。
不以詩之詞語精美論高下，而看立意深遠與否。
立意這玩意兒，虛無縹緲。
寫什麼？
歐陽奕思考片刻，內心一點瘋狂浮現……
有人說，在未知深淺的江湖中混啊，低調點才能活得長。
但是，現在恐怕也沒辦法低調了。
他已經暴露了他的青詞《江城子》。
已經暴露了他是文宮青種。
已經與文淵閣結下了梁子。
低調，反而死得快！
高調些，至少能讓對方有所忌憚。
行吧，《千古第一陽謀》都露了，也就不在乎再露一手！
他筆一落，寫下……
“春江潮水連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灩灩隨波千萬里，何處春江無月明？江流宛轉繞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空里流霜不覺飛，汀上白沙看不見……”
一首史無前例的長詩，整整36句的《春江花月夜》從他筆下流出。
雖然此時此刻，文宮不會對正在進行時的科考試卷作出任何評價，但是，屬于詩歌的那道魂，似乎還是悄然喚醒。
他的臉上，文光浮動，他自己，似乎都沉入了這美妙的詩句之中。
全部做完，檢查一遍。
沒有任何問題。
歐陽奕手輕輕一抬，抓住了上方的那根紅繩，輕輕一拉。
文光綻放，如同虛空之中，開了一道門戶。
案上的百多張試卷同時飛起。
交卷！
外頭，月上中天。
貢院屋頂在月光沐浴之下，分外神聖。
幾位監考官目光唰地一聲，同時落在歐陽奕臉上，分管這一區域的監考官深吸氣，正欲開口，或訓斥，或詢問︰某某學子，何故中途出門？
但是，當他們看到歐陽奕這張熟悉的面孔時，那個監考官愣住了。
是他？
歐陽奕！
這位監考官，就是剛剛跟在孫玉書身邊的那位。
孫玉書文根破了，文道毀了，文淵閣派出來的十多位監督官，心有余悸的同時，也感受到了深深的恥辱。
現在，這位讓文淵閣一步踏上風口浪尖，臉上無光的學子，竟然在參考不到六個時辰的時候，提前離場？
怎麼回事？
怕了？
擔心這條路走下去，會招來大禍，所以打算自己撤？
用這種低姿態，來換取太子殿下的網開一面？
何其天真？
就在眾位監考官目光交流，心神不定之際。
歐陽奕大步出了貢院考試區，來到貢院門口，打開旁邊的小門，漫步而出。
外面，照例也有送考人。
眾人盯著他，巨吃驚……
圍繞著這個學子提前開跑，回家之後會不會被他爹打死的話題，說了一夜。
歐陽奕腳下一動，穿過午夜寂靜的街道，回府！
翻過自家後院的院牆，敲響了自己的臥室之門，小樓開門，還有點睡意的眼楮，剎那睡意全無︰“公子，你……你……你不是在會試嗎？”
“考完了，提前交卷了！”歐陽奕道。
“又提前交啊？”小樓有點懵，她對科考以前是一竅不通的，現在七竅通了六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