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要善于用動態的眼光去看問題！”歐陽奕道︰“如果太子當上皇帝，孩兒與大哥，大概率是與官場無緣，你是否明報，一點都不影響他想弄死我們。如果他當不了皇帝呢？咱們就是勇于向他亮劍的官場勇士，間接成為另一位皇帝的從龍功臣，人家憑什麼不用？不僅僅會用，還會大用特用！”
歐陽致敬心頭一陣陣發緊︰“你……你憑什麼覺得東宮有變？”
“可以吹牛不？”
歐陽致敬狠狠橫他一眼……
“行行，我在爹爹面前不吹牛皮！我搞封建迷信……我給太子算了個命，他就不是那塊料。”
歐陽致敬沉聲道︰“收起你的肆無忌憚，出門之後嚴禁胡言亂語！”
“爹爹你真是……我又不傻！我身上還流著文道宗師的血呢，你要是罵我傻，就是罵你自己不行……”
歐陽致敬也是拿他沒法了，手一揮︰“行了行了，出去！”
“還有最後一點，這個點有點關鍵，爹爹，你在明報之中這麼寫……然後……”歐陽奕一番交待。
歐陽致敬皺著眉頭看著他，像是又不認識了。
“爹，是不是重新認識你兒子了？是不是發自內心的覺得我很了不起？”歐陽奕有點䱇瑟的湊過來。
“滾！”
歐陽奕飛跑。
歐陽致敬長長吸了口氣，坐了下來，沉吟良久，終于提筆︰
“老臣南陽知府歐陽致敬，明報陛下……”
轟！
一排巨浪擊在南陽城下，撞成白沫，又悄然退去。
歐陽奕貼著城牆而行，踏上了西邊的一條官道。
這條官道，通向嶺南。
嶺南府，官員的墳場。
所有貶往嶺南的官員，幾乎沒有一個善終的。
因為既然貶往嶺南，本身說明他在朝堂搭建的根基已經崩了。
除此之外，嶺南之地，乃是無道之地，只要在嶺南呆過幾年，在官場之中，幾乎就等同于“無道之官”，官名無救。
除了這些虛無縹緲的之外，還有一個最現實的、最直接的影響。
那就是修行。
官員都是修行人，修行的多是文道。
在天道之地，縱然沒什麼大的突破，修為也是自然增長的。
受了天道之燻陶唄。
但是在嶺南這無道之地里呆著，身上的文氣豈止一個“無法增長”？那是消磨！
進入之時是道花，出來之時，花蔫巴了，正常之至。
所以呢，修行人只要沒什麼大病的，是不會踏上這條官道的。
而歐陽奕，這位文修道上橫空出世的雙料黑馬（鄉試、會試雙元合一），離開了南陽，踏向了嶺南。
歐陽致敬不知道。
他在搞他平生從未搞過的大行動呢。
青兒也不知道。
她忙著在各個官員府第穿梭，探察諸葛世家滅莊之後，南陽官員最真實的反應。
探測的消息讓她觸目驚心。
她當然沒忘了歐陽奕，但在她的認知中，這貨應該跟他爹在一起。
這貨雖然好色無恥，流氓無賴一頭。
但有個優點，就是惜命。
他絕對分得清形勢，絕對不肯將自己的腦袋拴褲帶上大冒險……
所以，不用擔心他！
然而，歐陽奕，偏偏就跳出了她的思維定勢。
南陽府，歐陽致敬寫完了奏折的最後一個字，官印激發……
這一激發！
整個大梁，所有官員官印一齊震動……
南陽同知孫僚官印一掏出，整個人突然之間如同雕塑一般。
他的鼻尖，一滴汗珠將滴未滴。
南州城，知州府，知州章賀林掏出官印，臉色風雲變幻，他的手猛地一抬，掌中狂風大作，眼看面前茶幾就要四分五裂，但是，這一巴掌終究懸在半空。
他前方低眉順眼匯報工作的官員吃驚地抬頭……
京城！
御史台！
御史大夫諸葛流文手中官印掏出，他捏著官印的手突然輕輕顫抖。
他的後背，肉眼可見的濕……
御書房。
陛下站在窗前，他的臉色沉凝如水。
他的身後，是戶部尚書鐘正途。
“鐘愛卿！”陛下的聲音傳來，冰涼入骨︰“民部十年年報，年年風調雨順，國泰民安，然而，國庫卻空到了如此境地，區區百萬兩東州災銀都拿不出來，朕就問你，錢……去了何方？”
是的！
錢！
一個世上最常見，最通俗的字眼，就是這位九五至尊最大的煩惱。
他從病床上起來，重新上朝理政，面臨的第一道難題，就是錢！
國庫沒錢了！
災年可以沒錢！
戰亂可以沒錢！
但是，皇帝查了十年卷宗，民部年報之上，年年風調雨順，國泰民安，可錢呢？
“陛下！”鐘正途磕頭，顫聲道︰“近年來，各地可征稅田地日少，稅賦本就不足，再加上北邊防大燕，南沼防異族之亂，南海防海族入侵，開銷俱是龐大，陛下要的東州災銀，眼下雖然拿不出來，但秋稅目前也已在路上，陛下稍待數日，老臣定然將賑災錢糧，送到東州災區。”
“防北邊，防南沼，防海族，說來倒是正當名分，但是，問及具體做了何種防護，一問三不知……”
突然，陛下身後，皇印之光跳躍。
陛下霍然回頭，手指一點！
一幅明報出現在他面前……
“老臣南陽知府歐陽致敬，明報陛下︰昨日，有轄內村民狀告轄內諸葛世家子諸葛飛行不法之事，老臣入諸葛世家千機山莊清查案件，為查實情，在山莊暗中留下一塊留影石，未曾想，有意栽花花未發，無心插柳柳成蔭，這塊留影石，未能查實諸葛飛之案，卻意外記錄下昨夜突發的一起滅莊案，老臣以為，諸葛世家勾結海族，鐵證如山，罪大惡極，該當立派鎮天閣入莊詳查！老臣為防止別有用心之人轉移罪證以及諸葛世家搜刮千年之非法所得，明報陛下之際，已然親身坐鎮千機山莊寶庫門口，等候陛下派人接管……”
明報之後……
留影在御書房流過……
戶部尚書鐘正途看著這驚心動魄的留影，心頭大浪翻滾。
滅掉諸葛世家的人，清晰呈現，就是龍族！
而在這場慘烈滅門案中，傳來的幾句話，將諸葛世家推向萬劫不復的深淵。
“我諸葛世家與你族是有協議的……我諸葛世家為你族做了那麼多事……”
這話不是別人說的。
是諸葛世家本代家主親口說的！
只要這話不是偽造，諸葛世家鐵釘卷腳就是人族內奸！
而要查實這是不是偽造不難，刑部有“復盤”可查，鎮天閣亦有“光陰盤”可查。
這件發生在南海之濱的驚天大案，意外牽扯出諸葛世家的“內奸”身份，陛下會不會怒火大熾，立刻下令誅諸葛滿門？
即便直接下旨，也完全在情理之中。
甚至于，直接下旨誅九族，還是必然的！
因為這則本該絕密的情報，是以明報的方式呈現，全國所有官員全都看得清楚明白，民間也不可能瞞得住，南陽之地，死于海族手中的冤魂該有多少？民眾對內奸何其痛恨？一則留影坐實諸葛世家內奸身份，天下間沒有任何人敢為他們洗白。
是的，任何人！
包括太子在內！
甚至包括陛下……
這就是明報讓人怕，也成為官場禁忌的真正原因。
因為明報一出，撕碎所有潛規則，將所有緩沖完全抹掉，所有人，不管願意不願意，都得將這明報上所說的事情擺上桌面，搞不了半點暗箱操作。
陛下沒有發作！
至少，在陛下的半邊側臉上，看不到怒火。
甚至于，鐘正途還看到了陛下眼中的興奮……
是的，興奮！
鐘正途也是文道高人，修為精深，順著陛下的視線看將過去，他整個人都麻了……
陛下視線聚焦的，是明報中的一行字︰“諸葛世家搜刮千年之非法所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