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語痴痴地看著這幅鏡像，似乎又一次回到了自己的幼年時代。
那是她十歲時的場景，十歲之前，她錦衣玉食玩樂于後花園，兄長親和，姐妹關愛，那是一個小小皇朝才會有的特殊生態。
因為國小，因為四周強國為鄰，當皇帝比當王爺辛苦得多，所以，皇兄們根本不爭那個儲位。
然而，小國也有小國的悲哀。
那就是，一旦刀兵起，家國兩亡。
那一夜的她，听完了母親生命中最後一曲悲歌，逃出了蘭溪國，護送她的三十八位侍衛全部戰死，無一存留。
如果沒有遇到師尊，她也會死。
師尊教了她十年，大限將至，前往歸墟，臨行之前師尊問她︰你的路，在何方？
她的手指茫然抬起，指著東方……
東方，是她的故國。
可是，當今的版圖之上，再無蘭溪。
大梁梁京，整整十年，她期待著她的這一曲《煙蘿調》能夠傳入兄弟姐妹的耳中，她期待著人群中會有一個人過來，告訴她，妹妹，我還在！
沒有！
完全沒有！
熟悉的人，熟悉的事，似乎已經隔了一個世界。
她也漸漸看不到希望。
然而，今日，小年夜，一個年輕的公子，給了她一個全新的希望，讓她知道，以前她在梁京十年劃地為牢，真的是一座牢。
今日，這為她量身定制的一首妙詞，就是從牢房中飛出去的一雙翅膀……
“這首詞稿，賣給你！”歐陽奕手輕輕一抬，詞稿遞到她的手中。
花語目光從遠處收回，收回的剎那間，眼中的一派晶瑩，全都消失，她臉上露出了微笑︰“我買！多少錢我都買！”
聲音一落，一只盒子出現在她的掌中，她直接將盒子遞給了歐陽奕。
歐陽奕笑了︰“今日詞稿不賣錢，我想換另一樣東西。”
“什麼？”
“我想看看你的笑容。”
花語微笑︰“我現在就在笑。”
“你這是格式化的笑，職業微笑，我想看到你發自內心的笑，完全走出尋尋覓覓的笑……”
花語臉上的笑容不見了，靜靜地看著他。
她的內心，波瀾涌動。
一首妙詞，一旦承載她全部希望的詞，她可以傾囊相購，不僅僅是可以，她也真正這麼做了。
十年花魁，所得豐厚，盡在這盒中，她一文未留，全都交給了他。
但是，他沒接。
他要的，不是這些。
而是她發自內心的笑容！
是她完全拋開世情涼薄之後的開心笑容！
這是勾引嗎？
這是這個男人在女人面前的慣用伎倆嗎？
是的，或許是！
但是，花語明知這是坑，還是覺得自己心動如潮涌……
“眼前我……”
歐陽奕輕輕一笑打斷︰“眼前我知道你笑不出來，沒關系，先欠著，遲早有一天，你會笑給我看！……走了！”
歐陽奕轉身，手在腦後輕輕搖一搖，以示告別。
他的背影消失了。
花語立于窗前，目光一路追隨進夜幕最深處，更深處……
“小姐……”婉兒的聲音傳來。
唰地一聲，花語手中的詞稿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的臉上，浮現了紅霞縷縷。
婉兒呆了。
她跟在小姐身邊已有很多年，她見過小姐所有的美麗動人瞬間。
但是，她從未見過小姐臉上自然浮現的紅暈，一次都沒有，今夜，有了……
歐陽奕回了歐陽府。
踏入西院，沒有小樓的西院，是不完整的。
燈未點，火未生。
歐陽奕直接上床，睡了。
次日清晨，他出了院門，進了大姐歐陽眉的院子，歐陽眉正對鏡畫眉呢，一看到歐陽奕，笑了︰“二弟，你怎麼有空來姐的院子？”
“什麼有空沒空的，快過年了，還不興歇幾天？”歐陽奕在院子里坐下，享受冬日的陽光，丫頭過來，送上熱茶。
大姐梳妝好了，過來了︰“說吧，是不是想大姐給你牽個線搭個橋什麼的？”
“大姐啊，你這滿腦瓜子里想的都是啥？你比我大一歲，你都沒嫁，還整天琢磨我的事。”
“我跟你不一樣啊，我想嫁個文道天驕，但人家一瞅咱爹的處境，根本就不登門，這輩子姐就賴在娘家算事，但二弟你不同，你又會撩又會賺錢，是無論如何不可能砸家里的……”
歐陽奕按住了額頭︰“這個話題咱們是談不下去了，哎，大姐，我今日過來，是打算送溫暖的。”
“嗯？什麼送溫暖？”
歐陽奕手一伸，三張銀票遞向歐陽眉︰“這是三千兩！其中兩千兩呢，是給你的私房錢，這一千兩呢，你給府中所有人，每人添置兩套新衣服。”
歐陽眉臉蛋一下子漲得通紅︰“3000兩？”
“是不是覺得你弟弟比咱娘大方得多？”歐陽奕笑眯眯的。
歐陽眉剛畫的眉毛都在陽光下閃光了︰“那能比嗎？我向娘要十兩銀子，娘訓我的詞兒都引用聖人經典了，二弟你，一出手就是三千兩……二弟，為啥要這麼大手筆？”
“不為啥，就是有錢了，發騷。”
“有錢好！發騷……偶爾發那麼一回，也挺好！”歐陽眉起身，眉飛色舞︰“我找小桃，一塊兒去辦財神老爺交辦的事！”
起身直接就走了。
臘月二十九夜晚，小樓回來了。
帶回了這個梅花季賺的銀票，具體數目，歐陽奕已經沒了多大感覺……
就如他所說的，錢多了，也就是個數字……
倒是跟小樓分別數日，這西院沒了小樓，有點空曠而已。
小樓回來了，那就填滿了。
這一夜大概有點瘋，次日小樓起床，洗大毛巾的時候，腿還有點軟軟的。
院門敲響。
小桃進來了，抱著一個布包︰“小樓，這是給你買的新衣服。”
小樓臉蛋紅了，心都顫了，公子在梅花開之前就說了要幫她買衣服，她拒了，但是，在這個大年，衣服還是買了。
“這……這不能！”小樓都急了。
府中其他人都沒新衣服，唯獨自己有，這成什麼了？
歐陽奕出了房門︰“拿著吧，全府所有人都有！”
“啊？都有？”小樓好吃驚，全府四十七號人呢。
“是啊，今年歐陽府好事連連，大小姐親自出去選的，我們所有人都有！”小桃將布包朝小樓懷里一塞，轉身去了。
院門關上了，小樓慢慢回頭︰“公子……”
“單獨給你買，你不要，那我能怎麼辦？只能給全府所有人都買了。”
小樓感動得哭了。
如果不是大白天的，如果不是剛剛才結束清晨的活動，她高低得再給公子整兩口。
公子這是為了她這碟子醋，專門包了頓餃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