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翠芝被他這副樣子嚇了一跳，趕緊跑到餐廳的酒櫃里拿了一個水晶分酒器和兩個小酒杯過來。
林衛東小心翼翼地捧著酒瓶，手腕微微傾斜。
透明的酒液落入分酒器，酒花極其綿密，堆積如雪。
他甚至沒用小酒杯，直接端起分酒器，給自己倒了小半杯，然後迫不及待地送進嘴里。
一口咽下。
林衛東閉上了眼楮。
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安靜。
足足過了半分鐘。
林衛東猛地睜開雙眼，眼底泛起一層不正常的潮紅。他張開嘴，長長地呼出一口酒氣。
沒有刺鼻的酒精味，只有一股純粹到極致的糧香在客廳里彌漫開來。
“呼……”
林衛東盯著手里的分酒器，手腕不自覺地輕顫著，仿佛捧著什麼稀世珍寶。他咽了口唾沫，喉嚨里發出干澀的聲音︰“這……這是米酒？”
王翠芝站在一旁，雙手抱胸，看著老公這副中邪般的模樣，冷笑了一聲,“什麼米酒白酒的，我不懂。我就問你，這十萬塊錢換來的工業酒精，喝死你沒有？”
林衛東根本沒接她的話茬。他端起分酒器，小心翼翼地湊到鼻尖，又深深嗅了一口，臉上的表情近乎陶醉。
“絕了。”
林衛東喃喃自語，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真他娘的絕了！這酒底子干淨得可怕，糧香層次分明，咽下去居然帶著極寒的冷冽感。老子喝了半輩子其它的酒，那些跟這個比起來，簡直就是泥巴水！”
他轉頭看向王翠芝，眼楮好像在發光，“這絕對算得上糧食酒的頂峰！”
王翠芝撇了撇嘴，“你別擱這裝瘋賣傻。剛才誰指著我鼻子，罵我是被割韭菜的智商？誰說這連個外包裝都沒有的小作坊三無產品是破爛玩意？”
林衛東老臉一紅，剛才那股子飛揚跋扈的勁瞬間煙消雲散。他干咳了一聲，搓著手站起身，湊到王翠芝身邊，臉上堆起了近乎諂媚的笑容。
“老婆，你這話說的。”
林衛東伸手去給王翠芝捏肩膀，力道拿捏得恰到好處，“我那不是不懂行嗎。有眼不識泰山，狗眼看人低。你大肚能容，別跟老林我一般見識。”
王翠芝哼了一聲，扭了扭肩膀躲開他的手，“少來這套。你林大老板，天天在外面喝的都是高檔貨，我哪敢用這種破瓶子裝的水來糊弄你。”
“哎喲我的親老婆，我錯了還不成嗎？”
林衛東見王翠芝不松口，急得抓耳撓腮。他看了一眼茶幾上剩下的那大半瓶寒杉，心頭一陣火熱，壓低聲音問道，“那什麼……柳萱那娘們……不是，柳總那里，還有沒有這個酒？”
“干嘛？”王翠芝斜眼看他。
“能不能再買點？”
林衛東急切地搓著手，“這酒太對胃口了！你跟柳總是熟客，你找她通通氣，再弄一些！”
王翠芝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慢條斯理地在真皮沙發上坐下，端起面前的養生茶喝了一口，這才不緊不慢地開口︰“不知道。我又不管你的酒。”
“哎呀老婆！”
林衛東直接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上身前傾，“算我求你。這酒喝了一口，再喝別的真沒滋味了。你幫我問問？”
“某人剛才可是因為這酒要殺要剮的呢。”
王翠芝彈了彈剛做好的美甲，“我這人記仇，這事過不去。”
林衛東眼珠子一轉，立刻拍胸脯表態︰“這樣！明天！明天你去做美容，我把公司早會推了，全程陪你去！順便給你把那張美容卡再續個費。五十萬，怎麼樣？”
王翠芝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嘲諷，“你是陪我去做美容嗎？我都不想點破你。你那是沖著我的臉去的嗎？你那是沖著酒去的！”
被當面戳穿，林衛東也不惱，嘿嘿一笑，厚著臉皮湊上去︰“老婆明鑒。但這錢可是實打實充在你卡里的，肉爛在鍋里嘛。就這麼定了啊，明天早上八點半，司機在門口等，我親自給你開車門！”
說完，林衛東迫不及待地轉過身，又倒了一小杯寒杉，細細品味起來。那小心翼翼護食的模樣，生怕王翠芝把酒給收走了。
王翠芝看著自己這個在商場上呼風喚雨的老公，此刻活脫脫像個見了腥的貓，心里那是又好氣又好笑。
“柳萱這女人，倒是真有點手段。從哪弄來這麼神仙的玩意兒……”王翠芝心里暗暗嘀咕。
第二天上午八點半。
林衛東穿著一身高定西裝，站在紅色帕拉梅拉旁邊。他親手替王翠芝拉開車門，臉上堆著討好的笑容。
王翠芝戴著墨鏡，踩著高跟鞋坐進車里。
“老林，你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真推了早會陪我？”
“老婆的事就是天大的事。”
林衛東坐進後排，催促司機，“去萱SpA，開穩點。”
到了萱SpA總部，王翠芝被美容師迎進VIp包間做全身護理。
林衛東沒有走。他徑直來到會所寬敞明亮的休息區，往真皮沙發上一坐，招手叫來大堂經理。
“你們柳總在不在？”
經理端上一杯咖啡︰“林總，柳總在辦公室看報表，您找她有事？”
“請她出來喝杯咖啡，就說林衛東有事找她。”
片刻後，柳萱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米色職業套裝，踩著高跟鞋走入休息區。
“喲，林總。”
柳萱在對面坐下，雙腿交疊，“今天刮的什麼風，把您這位大忙人吹到我這來了？你也要來護膚？”
“柳總別鬧了，我一大男人護什麼膚。”
林衛東尷尬的笑了笑，“我今天可是專門來找你談買賣的。”
柳萱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找我談買賣？我這可是美容院，不賣建材。”
“誰跟你談建材。”
林衛東壓低聲音，“我問你，昨天你送翠芝的那瓶酒，叫什麼寒杉的，到底哪來的？”
柳萱動作一頓，放下咖啡杯。
她早就料到林衛東這種老酒鬼喝了寒杉肯定坐不住，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林總問這個干什麼？”
柳萱語氣慵懶，“那是我這兒辦十萬卡送的內部贈品，不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