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點。
飯局接近尾聲。第三箱寒杉已經見底。
桌上橫七豎八倒著二十多個空瓶子。
做土方工程的劉總，手里拿著最後一個空瓶。把瓶口朝下，懸在一個玻璃杯上方，手腕有節奏地拍打著瓶底。
“滴答。”
幾秒鐘過去，終于有幾滴晶瑩的酒液落進杯里。
劉總眼疾手快，端起杯子仰頭喝完最後一點。
“老劉，你至于嗎？”趙海波剔著牙，滿臉通紅，毫不留情地嘲笑。
劉總白了他一眼說道，“你懂個屁。不能浪費不是，我今天算長見識了。這酒喝下去，口感又好，還不口干，不燒胃！”
“確實。”
旁邊做建材的馬總揉了揉肚子，“平時喝一斤多，現在早得扶牆吐了。今天喝了快兩斤，感覺還能去隔壁洗浴中心按個摩。”
劉總一把推開空瓶，轉頭盯著主位上的張胖子。
張胖子癱在椅子上，雙眼無神。
兩萬多塊錢沒了。這不是錢的事，這是他親自開車大老遠拉回來的寶貝啊！自己才喝了不到一瓶，全讓這幫牲口造了！
“老張，別裝死。”
劉總湊過去，遞上一根華子，“這酒，到底誰釀的？市面上絕對沒這號酒。”
張胖子接過煙，斜了劉總一眼。
“怎麼？想買？”
“廢話！這酒不買，我這輩子白活了。”劉總沒好氣道。
張胖子眼珠一轉。
對啊！這幫人有的是錢啊。
憑什麼我花錢請他們喝？我把渠道告訴他們，他們去買了，我下次不就能理直氣壯地去吃大戶了？
打定主意，張胖子瞬間坐直身子。
“行，看在大家都是兄弟的份上。我給你們指條明路。”張胖子掏出手機，調出陳東酒廠的位置，直接分享到他們幾個人的小群里。
“和平鎮上，陳記酒廠。老板姓陳，叫陳東。”
劉總瞪大眼楮，“老張，你沒蒙我吧？”
“愛信不信。”
張胖子冷哼一聲，“我順便拉你們進陳老板的訂酒群，你們自己看。”
說完，張胖子在“陳記酒廠訂酒群”里操作了幾下。
群里瞬間彈出幾條提示。
【“張大業”邀請“劉建邦”加入了群聊。】
【“張大業”邀請“馬成功”加入了群聊。】
【“張大業”邀請“周強”加入了群聊。】
此時已經接近午夜十二點。群里卻瞬間熱鬧起來。
劉建邦進群第一件事，直接發了三個兩百塊的頂格紅包。
【劉建邦︰陳老板！明天去您廠里拜訪！】
【馬成功︰陳老板，明天一早準時報到！】
陳東沒回消息。他此刻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張胖子看著群里的消息，嘴角勾起一抹陰險的笑。
“老劉，地址給你了。明天你搞到了酒，怎麼說？”張胖子拍了拍劉建邦的肩膀。
“那還用問？我做東，酒管夠！”劉總大手一揮，豪氣的說道。
“敞亮！”
張胖子和趙海波老徐等人對視一眼，幾人同時露出了狐狸般的笑容。這波不虧，明晚繼續造老劉的！
第二天上午十點。
陽光穿透廠房的玻璃，灑在陳東的臉上。
陳東掏出手機一看。群里已經被“陳老板起床沒”、“陳老板接客啦”刷屏了。
全都是昨晚新進群的幾個名字。
最夸張的是那個叫劉建邦的，從早上八點開始，每隔半小時發一條定位。現在最新的一條定位，已經顯示在離酒廠不到一公里的省道上了。
“這幫做大生意的，買起酒來比買白菜還積極。”
陳東笑了笑，按下卷閘門的開關。
金屬門緩緩升起。
門剛開到一半，三輛SUV就排著隊沖進了院子。
車門砰的一聲推開，劉建邦夾著個皮包，一陣風似的沖了下來。
“陳老板！可算開門了！”劉建邦老遠就伸出雙手。
陳東迎上去，兩人握了握手。
“劉總？昨晚張總拉進群的？”陳東打量著眼前這個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的中年人。
“對對對！我叫劉建邦，做土方的。昨晚喝了你的寒杉，後半夜做夢都在咽口水。”
劉建邦指了指身後的兩人，“這是老馬，這是老周，我們都是老張的朋友。”
馬總和周總也上前握手。
“陳老板，別的虛的咱們不扯。”
劉建邦打開手里的皮包，直接拍出一沓一沓嶄新的鈔票，“寒杉，先給我來兩百瓶！我車後備箱空著呢。”
“我也要兩百瓶！”馬總不甘示弱。
周總跟著舉手︰“陳老弟，給我也整兩百瓶。”
這幫人平時送禮、應酬，後備箱里常年備著幾箱上好的酒。現在遇到更好的，自然想多囤點。
陳東看著劉建邦皮包里成沓的紅鈔票，眼角抽動兩下。
“劉總，這年頭誰還拎著一包現金到處跑？”
陳東倒了杯水推過去笑道，“不知道的還以為我這廠里做什麼非法交易。”
劉建邦一拍大腿，笑出聲。“這不是顯得心誠！昨晚老張那幾瓶酒扣扣搜搜的，今天我不得把排面拉滿？陳老弟，直接拿錢砸人，多爽啊！”
馬成功和周強也湊上來。
“陳老板，我們來路上商量好了。一人兩百瓶，不爭不搶。”周強搓了搓手，語氣興奮。
陳東轉身走向庫房，指著牆角的存貨，“你們運氣好。寒杉目前就剩最後六百瓶。一人兩百，正好清空。”
三人對視，面露狂喜。
“我就說趕早不如趕巧！”
劉建邦掏出手機，對準桌上的收款碼。“現金我留著發工資，微信轉你！”
“收款到賬，二十萬元。”
“收款到賬，二十萬元。”
“收款到賬，二十萬元。”
連續三聲清脆的播報音在辦公室內回蕩。陳東看了一眼系統面板，一千萬銷售額的任務進度條往前躥了一大截，還差四百萬。
接下來，三人招呼著司機下來一起搬酒。
三輛SUV的後備箱被塞滿，後座也放得嚴嚴實實。
劉建邦抹掉腦門的汗，靠在車門上喘氣。“陳老弟，今晚我組局，一起來聚聚？”
“你們喝。”
陳東擺擺手道，“我就不去湊熱鬧了。”
“懂！生意要緊。”劉建邦拉開車門坐上駕駛室。
三輛車排著隊駛出酒廠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