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東在控制面板上飛速敲擊。這種感覺，就像是一個頂級廚師擁有了一把能切開原子的菜刀。
隨著糧食被蒸透，大麥和豌豆混合的特有清香，順著機器極微小的排氣孔滲了一絲出來。僅僅是一絲，就讓旁邊一直面無表情的李鋼猛吸了兩下鼻子。
陳東靠在操作台邊，給自己點了根煙。
他看著正在運作的機器，腦子里想著。
寒杉定了一千塊一瓶，是因為米酒的上限在大眾認知里本就有限，一千塊已經是個打破認知的門檻價了。
但“藏鋒”不同。
清香型白酒在國內可是有深厚底蘊和龐大高端受眾群體的。
尤其是這批用極品原料、極致微操，再加上1:365的變態加速壇催化出來的終極形態。
這玩意兒一旦開壇，那絕對是秒殺目前市面上所有千元級、甚至大幾千元級高端清香酒。
“系統，”
陳東吐出一個煙圈，透過淡藍色的煙霧看著虛擬面板，“你說，這批完全體的藏鋒如果面世，我這價格該往哪定？”
【叮！根據當前原料成本、時間加速損耗及市場供需關系，建議宿主定價︰2000元/瓶。】
“兩千？”陳東摸了摸下巴。
目前市面上的高端清香，主打的也就一千大幾。能賣到大幾千甚至上萬的，那是炒作出來的年份老酒。但那些老酒，真要拉出來跟自己這批用紫霜豌豆和1比365加速壇煨出來的完全體“藏鋒”打擂台，估計連上桌的資格都沒有。
“定兩千，行。”
陳東彈了彈煙灰，“咱們也做一回良心企業，不坑窮人，專宰……不是，專供有品位的大老板。”
第二天上午。
陳東躺在休息室的床上，冷氣吹得正舒坦。手機震個不停。
他閉著眼摸出手機，滑開接听，“喂？”
“陳總，沒打擾你休息吧？”電話那邊是趙闊，聲音清朗。
陳東打了個哈欠，坐起身，“剛醒。趙總這是？”
趙闊在電話里笑了笑，“前幾天在展會上看了你那些酒，我回去一晚上沒睡踏實。今天正好路過你們鎮，想過來參觀參觀陳總的寶地，方便麼？”
路過？市里到這鎮上幾十公里，神特麼路過。這明顯是來摸底的。
陳東也不拆穿，抓了抓頭發，“有啥不方便的，廠門敞開的。到了給我打個電話。”
半小時後，一輛黑色的寶馬停在酒廠院子里。
趙闊推開車門，穿著件剪裁合體的休閑襯衫，踩著皮鞋下車。沒帶司機，也沒帶助理。
陳東叼著根煙，從操作間走出來，手里拿著兩瓶冰鎮礦泉水。
“這地方夠清靜。”
趙闊環視了一圈寬敞的廠區，接過礦泉水，擰開喝了一口。
“鄉下地方，除了清靜也沒別的。”
陳東隨口答道，“走吧，里面看。”
趙闊跟著陳東走進操作間。
剛一進門，趙闊的腳步就停住了。
他本以為會看到一堆土灶、幾口大鍋、幾個光膀子大漢在攪動酒糟。然而眼前卻是一台佔地極廣、泛著啞光金屬色澤的龐然大物。嚴絲合縫的艙體，看不見一根外露的線纜，尾部還有兩條機械臂正在待命。
這叫作坊？
趙闊眼中閃過一絲錯愕，但他掩飾得極好。他走上前，繞著機器轉了半圈，目光落在控制面板上。
“陳總，你這設備……哪家廠定制的？”趙闊語氣平穩，但眼神明顯變了。
大酒廠當然也用流水線和大型設備。但三花集團那砸了幾千萬的發酵車間，管道錯綜復雜，但是美觀度跟眼前這台渾然一體的機器比起來還是差點意思。
“一個倒閉的軍工企業出來的老師傅給改的。”
陳東張嘴就來，面不改色，“看著唬人，其實就是個大號的電飯煲。圖個省事。”
趙闊眼皮跳了一下。大號電飯煲？
就在這時，張鐵從冷凝區後面走了出來。穿著緊身背心，嘴里叼著半截沒點燃的煙，單手拎著一袋兩百斤的殘渣往外走。
趙闊盯著張鐵的手臂，瞳孔縮了縮。這兩百斤的東西，這漢子拎著跟拎棉花一樣？
“陳總這的人，也挺不一般啊。”趙闊收回目光。
“干體力活的，沒這膀子力氣怎麼端這碗飯。”
陳東吐了個煙圈說道，“趙總，做酒你是行家。機器再好，說到底也就是個控溫控濕的死物。真要釀出好酒，指望幾堆破鐵可不行。”
趙闊點點頭，深以為然，三花的設備同樣是市場頂尖的，甚至有專業的技術和維修團隊來負責。
釀酒設備的先進程度決定了產量和品控的下限，但真要決定上限的，永遠是釀酒師對發酵火候的微操，以及最核心的酒曲配方。
“說得透徹。”
趙闊拍了拍機器冰冷的金屬外殼，轉身看向陳東，神色認真了幾分，“所以，這就是你看不上流水線的原因。你這台設備再牛，也只是為你腦子里的手藝服務的。”
陳東搬來兩把折疊椅，遞給趙闊一把。兩人在操作間的空地上坐下。
“陳總，我今天來，其實不光是看設備。”
趙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認真道，“在展會上，我說的話都是認真的。三花現在遇到了瓶頸，缺一款能打開高端商務局的酒。你的那款寒杉，足夠了。”
陳東靠在椅背上，沒接話，等著下文。
“買斷配方你肯定不干。”
趙闊笑了笑，“我們三花出資兩千萬，加渠道資源，換你這酒廠百分之四十的股份。管理權歸你，三花只做股東分紅，順便借你這酒的名頭，拉高一下三花整體的品牌調性。你看怎麼樣？”
兩千萬，百分之四十。對一個鎮上的小作坊來說，這已經是天價了。
“趙總，這條件很優厚。但是不行。”
趙闊眉頭微皺，“覺得少？價格可以再談。”
“不是錢的事。”
陳東擺擺手道，“趙哥，我這人懶。要是成了三花的子公司，就算我管事，那也得面臨各種條條框框，年底還得跟你們董事會對賬。我想去會所按個腳還得看日歷，那活著多沒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