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欄山的情況不一樣。他們一直走的是下沉市場，幾十塊錢的二鍋頭賣得飛起，一年營收驚人，但在高端酒市場，他們的份額幾乎為零。
無數次嘗試沖擊高端，無數次折戟沉沙。宴會廳的桌子上，永遠沒有馬欄山的位置。
這塊高端市場的蛋糕，宋明饞了太多年。
“好酒。”
宋明贊嘆了一聲，將杯子放下，“老張，你覺得杏華村和紅興現在在干嘛？”
張總略一思索，“陳長青肯定急眼了，估計正商量著怎麼花大價錢把陳東的廠子收購了。紅興大概率也差不多。”
宋明笑了。
他走到茶桌旁坐下，開始熟練地泡茶。
宋明將第一泡茶水倒掉，“能靜下心釀出這種極品酒的人，會因為幾千萬或者幾個億就把自己的心血賣了？”
張總一愣，“宋總的意思是，他們談不攏？”
“天才都有傲氣。”
宋明將一杯茶推到張總面前，“陳長青肯定會拿著收購合同去找陳東，以他那霸道的性子，必定會吃閉門羹。紅興那邊，也是算計太多。”
“那咱們怎麼做？”張總端起茶杯，有些急切。
“什麼都不做。”宋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什麼都不做？”
張總瞪大了眼楮道，“宋總，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打入高端市場的機會啊！”
……
王府半島酒店。
下午一點。
陳東剛慢條斯理喝完了一鍋干貝海鮮粥，放在桌上的手機震動起來。
屏幕上跳動著一個陌生的京城號碼。
陳東咽下嘴里的粥，抽了張紙巾擦擦嘴，按下接听鍵。
“喂？陳老弟，沒打擾你休息吧？”李副總爽朗的笑聲從听筒里傳出，透著一股自來熟的親熱。
陳東靠在椅背上笑著說道，“沒呢李總，剛吃完飯。有何指示啊？”
“老弟這話說得，什麼指示不指示的，今天周末，就尋思著老弟難得來一趟京城，老哥哥我做東，找個地方喝點東西，聊聊天。”李副總笑呵呵地說著。
陳東挑了挑眉。動作夠快的。
“李總客氣了。”
“正好我下午也沒安排，喝茶可以，不過別跑遠了，要不在王府半島樓下的咖啡廳，您看方便嗎？”
“方便！太方便了！我三點準時到。”
掛斷電話，陳東思緒飄遠。
陳東壓根就沒打算在京城把藏鋒的合作談好。
客場作戰，不佔優勢。再說，面對這幾個龐然大物，陳東也沒想單打獨斗，準備拉上一部分人。
不過既然人家送上門來，先了解清楚總是好的，陳東把酒店咖啡廳的定位發了過去。
下午三點整。
陳東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休閑褲，踩著一雙運動鞋，坐在咖啡廳角落的沙發上，用吸管嘬著杯里的冰鮮檸檬茶。
旋轉門被推開，李副總快步走進來，身後跟著兩個身穿定制西裝的男人。
“陳老弟！”李副總大老遠就伸出手，笑容滿面地走過來。
“李總。”陳東站起身，也熱情的握了握手。
“來，我給你介紹一下。”
李副總指著身後的兩人，“這位是我們集團投資部的張總監，這位是法務部的林律。”
“陳總，久仰大名。”張總監推了推眼鏡，伸出手。
陳東伸手握了一下，一觸即分，“張總監客氣了。坐。”
四人落座。服務員端上三杯美式咖啡。
幾人又寒暄了一番。
張總監打開了公文包，拿出一份裝訂精美的文件夾，輕輕推到陳東面前。
“陳總，大家時間寶貴，我就開門見山了。”
“昨晚陳總提供的那款藏鋒，我們內部做過評估。確實是難得一見的好酒。所以，陳董事長親自批示，由我代表杏華村集團，正式向陳總提出收購要約。”
陳東咬著吸管，沒翻文件夾，只是看著他。
張總監繼續道，“杏華村擬出資四個億，全資收購陳記酒廠的所有資產，品牌，配方以及相關專利。收購完成後，陳總可以保留廠長職務，年薪一千萬起，享有一定比例的分紅。不知道陳總意下如何？”
四個億。
全資收購。
換做普通的小酒廠老板，或者說一年前的陳東，這會兒估計連拿筆的手都在哆嗦了。
李副總端著咖啡杯，余光一直觀察著陳東的反應。
陳東松開吸管，嘆了口氣。
“張總監。”
陳東手指點了點桌面，“說實話，收購這條路，我內心並不太會考慮。”
張總監皺眉道，“陳總，是錢的問題嗎？這個估值已經溢價很高了。我們看中的是你的釀造工藝和那款藏鋒的配方。”
陳東靠在椅子上痛心疾首道，“張總，真不是錢的問題，我那個酒廠吧，是我爺爺繼承給我的，傳承到我手上，我怎麼能說賣就賣呢。再說了，酒廠就是我的孩子，我真的不舍得啊。”
在座的幾人嘴角都在微微抽搐。這人怎麼這麼不要臉呢。
李副總趕緊放下杯子打圓場，“哎哎哎，老張，我就說你這人太生硬。陳老弟是手藝人。”
李副總轉頭看向陳東，語氣放緩道，“老弟，既然全資不行，那咱們換個方案，杏華村注資兩億，佔股百分之五十一，咱們聯合成立一家新公司專門運作藏鋒。原料，生產你說了算。品牌包裝、宣發渠道，全用杏華村的現成網絡。你只要安安穩穩待在桂市釀酒，剩下的事，老哥哥我全包了，包你舒舒服服把錢賺了。”
這就是大廠的經典打法。控股，吸血，最後徹底同化。
陳東摸了摸下巴，似乎在認真思考。
李副總眼楮一亮，覺得有戲。
“方案挺好。”
陳東點點頭道，“不過李總，我這人散漫慣了，受不了集團公司的條條框框。況且藏鋒目前的產能就那麼點，全賣給你們，你們這龐然大物也不夠塞牙縫的。”
“產能可以擴啊！”
張總監忍不住插嘴道，“資金到位，引進最好的設備和流水線，幾個月就能翻十倍！”
陳東看了一眼張總監，嘆了口氣道，“張總監，你知道什麼叫極品紫霜豌豆嗎？”
張總監一愣，沒接上話。
“這玩意兒對光照和土壤要求特別高，我那渠道一年也就產那麼點。”
陳東臉不紅心不跳，“擴產？你以為是用尿素催熟的呢。就這麼點量，不好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