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東笑著說道，“爸，你又不是沒見過，大驚小怪。”
陳豐眼楮離開玻璃，推開除塵風淋室的門，帶頭走了進去。
車間內部非常寬闊。二十台銀灰色的巨型機器並排運轉，發出嗡嗡聲。
出酒口的灌裝線上，一瓶瓶貼好深藍色標簽的酒正順著履帶勻速滑出。兩台機械臂精準地下落，抓取，裝箱，封膠帶，動作絲滑得沒有半點卡頓。
履帶盡頭。
二十幾個仿生機器人正把封好的紙箱往平板推車上搬。裝滿一車後，兩個工人哼哧哼哧地推著車，順著車間過道往幾百米外的倉儲區運。
陳豐背著手，站在履帶旁邊看了一會兒。
他轉頭看向陳東，眉頭皺了起來。
“東子。”
陳豐伸手指了指那些平板車的工人，“你這就不對路了啊。”
陳東正看著產量數據，聞言轉過頭，“怎麼了爸？”
“你看看這機器，又是機械臂又是履帶的，高科技全弄上了。結果到了最後一步，你讓人用兩條腿推車？”
陳豐說道，“這車間到倉庫這麼遠。你這一天產量這麼大，靠人力推，推到猴年馬月去？你也不說搞幾台叉車！”
陳東一愣，順著陳豐的手指看過去。
確實。
老廠那會兒面積小，出酒就堆在院子里，張鐵和李鋼帶著幾個人搬搬抬抬就解決了。現在這新廠一萬五千平米，倉儲區又大又空。單靠人力推車，不僅慢，效率還嚴重脫節。
“爸，還是您老眼光毒。”
陳東樂了，直接掏出手機，“這細節我真忽略了。我馬上叫老趙安排。”
正說著，車間大門被人一把推開。
趙闊手里攥著一沓出庫單，走了進來，看清旁邊的陳豐和唐蘭，立刻站直身子，換上一副笑臉，“叔，阿姨，你們來視察工作啦？”
“小趙啊，忙著呢？”陳豐笑呵呵地遞了根煙過去。
趙闊雙手接過，夾在耳朵上，“叔，您和阿姨隨便轉，我去忙會兒。”
趙闊轉身要走，陳東一把拉住他後衣領。
“急什麼。還有個事交給你去辦。”
陳東松開手，指了指遠處的倉儲區，“你找渠道，今天下午立馬去訂十台電動叉車，帶升降那種。這用手推車拉貨，我爸剛才都看不下去了。”
趙闊順著視線一看，猛拍額頭，“我草，光顧著算產能，把物流給忘了。叔，還是您老經驗豐富！”
陳豐被夸得紅光滿面，擺擺手道，“這都基本常識。你們年輕人腦子轉得快，就是容易忽略腳底下的事。”
“得 ！叉車我馬上聯系，下午保證到位！”趙闊拿著出庫單，風風火火地又沖出了車間。
打發走趙闊，陳東帶著父母走出車間，往辦公樓旁邊的獨立生活區走去。
推開黑色雕花鐵門，前院兩棵造型古樸的羅漢松迎風招展，青石板路兩側種滿了名貴花草。一棟極具現代簡約風格的三層別墅矗立在中央。
“這……這也是你蓋的？”唐蘭看著眼前這氣派的房子驚訝道。
“我平時懶得回鎮上，就在這兒湊合一宿。”
陳東推開大門，“爸，媽，進來坐。”
一樓挑高大廳，巨大的意式真皮沙發，一百寸的壁掛激光電視。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地板上，整個屋子寬敞明亮。
陳豐踩在高級灰的大理石地磚上，鞋底都放輕了。“你管這叫湊合？”
唐蘭走到開放式廚房前，摸了摸那個恆溫酒櫃，又看了眼島台，“這比電視里演的還高級。東子，這屋子收拾得這麼干淨，你一個人住得過來嗎？”
陳東從恆溫酒櫃里拿了兩瓶礦泉水遞過去，“每天安排保潔打掃。反正空著也是空著，以後你們要是嫌鎮上房子老，就搬過來住。”
唐蘭接過水，沒喝，眼神在屋子里轉了一圈，最後落在陳東身上。
“房子是好房子。”
唐蘭語氣突然一轉，“但這屋里冷清清的，缺個女主人啊。上次來咱們家那個開美容院的柳總，柳萱是吧？我看那姑娘長得水靈，做事也麻利。”
陳東剛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水，差點嗆出來。
“媽，您這思維跳躍得也太快了。”
陳東咳嗽了兩聲，“這廠子才剛建好，正經事一大堆。柳萱人家有自己的會所要管。”
“會所哪有陳家兒媳婦重要？”
陳豐在沙發上坐下，翹起二郎腿，難得和老婆統一戰線，“東子，你現在也是大老板了，身價過億的人。出門開奔馳，住大別墅。這個人問題得抓緊。你要是不主動，趕明兒我讓你張姨給你介紹幾個寡婦。”
陳豐一句“介紹寡婦”，讓客廳安靜了三秒。
神特麼寡婦。
陳東搓了搓臉，無力吐槽，“爸，您要是對鎮上派出所的工作不滿意，就直說，別拿我開涮行嗎？”
唐蘭也是一巴掌拍在陳豐肩膀上，“你瞎出什麼餿主意！咱家東子這條件，找個寡婦？你是不是昨晚喝多了還沒醒？”
陳豐揉著肩膀，嘿嘿直樂，“這不是看他一點動靜都沒有，急的嘛。再說了，現在這社會，寡婦知冷知熱……”
陳東不想說話了。他站起身，準備去廚房切點水果堵住老兩口的嘴。
兜里的手機非常懂事地震動起來。
陳東如蒙大赦，掏出一看，屏幕上跳動著兩個字︰柳萱。
他轉過頭，把屏幕往唐蘭面前一晃，“媽，您剛才念叨的。”
唐蘭眼楮一亮，立刻換上一副慈母笑，“快接！”
陳東無奈，劃開接听鍵，沒開擴音，“喂，萱姐。”
“在哪呢陳東？”柳萱清冷中帶著幾分慵懶的聲音傳出，透過听筒，隱隱能听到背景里舒緩的SpA音樂。
“在新廠這邊。剛帶我爸媽認認門。”陳東一邊說，一邊往落地窗前走，躲避老媽豎起的耳朵。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語氣柔和了不少，“叔叔阿姨在啊？怎麼沒帶他們來市里轉轉，我那會所有給長輩做的理療項目。”
“不用麻煩了，他們閑不住。”
陳東笑道，“找我什麼事？別告訴我是想我了。”
柳萱輕笑了一聲，沒接他這句調侃，談起了正事，“你那個桑葚酒，現在在圈子里傳瘋了。我幾個做生意的閨蜜和她們老公，天天追著我問。你那分廠產能跟得上嗎？能不能給我這邊每天留個五百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