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超群也和兩人打了個招呼就走了。
辦公室里清靜下來。
趙闊靠在陳東那張金絲楠木的辦公桌旁，吹了吹水面上的茶葉沫子。“老陳，超群這趟去魔都，你真由著他撒歡？那小子花錢可沒個數。”
“花唄。”
陳東躺在老板椅上，雙腿交疊搭著桌面，“不花錢怎麼能把排場撐起來？魔都那個圈子，你摳摳搜搜的人家反倒覺得你沒實力。”
趙闊點點頭。確實，現在陳記集團賬上的現金流水，每天都是個讓人心驚肉跳的天文數字。
“不過老陳，咱們現在名氣是真響了。”
趙闊掏出手機晃了晃，“今早天明老頭，哦不，我爸，還給我打電話，話里話外打听驚蟄的事。說是想拿兩箱去京城走動走動。”
“趙叔要，該給還是得給。”
陳東笑了笑說道，“你待會兒去庫房，給他裝兩壇子出來。自家人別搞那些虛的。”
“得 。”
趙闊咧嘴一笑，把手機揣兜里，“你今天什麼安排？去車間盯著下一批原漿？”
“不去，車間有鋼子他們看著，機器參數都設好了，出不了錯。”
陳東收起腿，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我回趟鎮上。”
“回鎮上干嘛？”
陳東抓起車鑰匙，“我爸媽嫌這的別墅太冷清，加上我媽在那住慣了。那老房子一百多平，牆皮都掉渣了，水電也老化。我尋思著找個施工隊，把屋子徹底翻新一遍，再搞個全屋智能，讓他們住得舒坦點。”
趙闊一听，立刻摸出手機，“翻新房子啊？這好辦，給劉健邦去個電話。他手里工程隊多，拉個十幾號人過來，半個月給你弄得跟皇宮一樣。”
“別別別，千萬別。”陳東一把按下趙闊的手。
“咋了？”
陳東嘆了口氣，“你用腦子想想。我特麼就一百多平的老破小，你把他叫來，算怎麼一回事，太張揚了。”
趙闊腦補了一下劉建邦開著挖掘機進鎮上的畫面，深以為然地憋著笑，“也是。那你想怎麼辦？”
“我自己去鎮上轉轉，找個口碑好點的散工包工頭就行。”
陳東披上外套說道，“簡單刷個牆，換換水電，弄得溫馨點。不搞大排場。”
中午。
陳東沒開那輛招搖的奔馳，順手開了老爸陳豐停在廠里的那輛哈弗大狗，慢悠悠地晃回了鎮上。
和平鎮這最近的變化很大。因為陳記集團的落地，周圍地價跟著水漲船高，街面上的商鋪也變多了不少。
陳東把車停在老街的街口，溜達著往前走。
街角有家店面，招牌紅底黃字，寫著“大發裝飾︰承接水電、粉刷、全屋定制”。
門敞著。
陳東走進去。店面不大，靠牆擺著兩排廉價的木門和瓷磚樣品。一個四十多歲、光著膀子、脖子上掛著條粗金鏈子的中年男人，正翹著二郎腿在茶台邊刷短視頻。
手機外放里傳來“家人們誰懂啊”的魔音。
“老板，接活嗎？”陳東走過去，掏出一包華子，抽出一根遞了過去。
中年男人抬頭打量了陳東一眼，見是個穿著休閑裝的年輕人，順手接過煙夾在耳朵上，關了手機。“接啊。我王大發干了十幾年，沒有我接不下來的活。咋的，小兄弟，準備結婚裝婚房啊？”
“不是，翻新老房子。”
陳東拉過一張塑料凳坐下，“一百二十平。牆面重新鏟了做 藻泥，水電全部走暗線重排，廚房衛生間敲了重做。要求用好料，工期越快越好。”
王大發一听，眼楮亮了。這活兒不小。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架子端了起來，“小兄弟，要求倒是挺細。不過這 藻泥加暗線，費時費力，這造價可不便宜啊。”
“錢不是問題。做好了，隨時結賬。”陳東笑道。
王大發嘿嘿一笑，從抽屜里摸出個打火機，把耳朵上的華子點上，深吸了一口，“口氣不小啊。看你面生，在外面發財回來的吧？”
“還行吧。”陳東隨口說道。
“怪不得。”
王大發吐了個煙圈，指了指門外，“小兄弟，你可能不知道和平鎮現在有多牛。看見鎮後頭新蓋的那一大片廠房沒？”
陳東順著他的手往外看，忍著笑點點頭，“看見了。陳記集團嘛。”
“對頭！”
王大發一拍大腿，滿臉自豪，仿佛那廠子是他家開的，“那可是咱們省里數一數二的大企業！賣的酒死貴死貴的，供不應求！”
他神秘兮兮地湊近陳東，“不瞞你說，那個陳記集團的董事長，別看年紀輕輕，那可是通天的人物。黑白兩道，誰不給幾分薄面？”
陳東摸了摸鼻子道，“這麼厲害？”
“那還有假！”
王大發見陳東听得認真，談興大發，“我跟你講，陳董出門，那都是一溜的黑色大G開道，幾十號戴墨鏡的保鏢圍著，蒼蠅都飛不進去！”
陳東強忍著沒笑出聲。他這天天不是開哈弗就是坐坦克，奔馳在這還是很少開的，這幾十號保鏢的傳聞到底是從哪傳出來的？
“大發哥，你連這都知道？”陳東十分配合地捧哏道。
“切，這算什麼。”
王大發得意地抖了抖眉毛，壓低聲音，“這也就是你，我看你投緣才告訴你。那個陳董辦公室里的風水局，還是我給指點的呢！”
“咳咳……”陳東一口唾沫嗆在嗓子眼，連著咳了好幾聲。
“咋了？你不信？”
王大發瞪起眼楮道，“當初他們廠子搞裝修，那可是求爺爺告奶奶把我請過去看了一眼的。”
陳東擺擺手，實在不想揭穿這個老大哥吹牛的樂趣。這種市井的煙火氣，反倒讓他覺得比那些在酒桌上天天打官腔的老板有意思多了。
“信，我當然信。大發哥這面相一看就是高人。”
陳東止住咳，“那既然大發哥手藝這麼高，我這套房子交給你，沒問題吧？”
“包在我身上。”
王大發拍著胸脯，“走，帶我去你那老房子量量尺寸。今晚我就給你出個預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