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分鐘後。
小會議室的門被推開。舒清清端著一個托盤走進來，上面放著陳東常用的那個黑色保溫杯。
“陳總，您的茶。”舒清清將保溫杯放在桌上，順手從口袋里抽出一張面巾紙，把剛才陳東剝葡萄掉在桌面上的一小滴果汁擦掉。
陳東擰開杯蓋，一股熟悉的清香混合著茶香飄了出來。
他喝了一口，溫度剛剛好，不燙嘴。里面的水用的是廠里的寒龍泉，連茶葉的投放量都分毫不差。
“有點東西。”
陳東靠在椅背上，看著這個新上任的秘書，“你怎麼知道我泡茶的習慣？”
“剛才經過茶水間，看了眼您之前的廢茶葉渣。順便問了下李鋼主任您平常喝水的溫度。”
舒清清將托盤夾在腋下，認真的說道，“老板的腸胃就是我的KpI，不能馬虎。”
趙闊在旁邊樂了，“老陳，你這秘書招得值。這眼力見，比我以前在三花集團的那個總裁辦助理強多了。”
陳東蓋上杯蓋，滿意地點點頭，“行。你現在去行政部領辦公用品，熟悉一下廠區各部門負責人。有事我會按桌上的內線電話。”
“好的老板。另外，建議您下次吃葡萄的時候帶個碟子，葡萄皮直接吐在桌子上，容易留印子。”
說完，舒清清給兩人留下一個職業的微笑，轉身出門，“ 噠”一聲帶上了門。
辦公室內安靜了兩秒。
“老趙。”
陳東指著門方向，“我怎麼感覺招了個管家婆回來？”
“你懂什麼，這就叫專業。”
趙闊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行了，你有秘書伺候，我去忙了，寒杉的訂單又堆起來了，我得去盯發貨。”
半個月後。
陳記集團董事長辦公室。
陳東整個人陷在沙發里，雙腳隨意搭在茶幾邊緣，手里捧著個平板，屏幕里正傳來激烈的游戲擊殺音效。
“雙殺！”
辦公室雙開實木門被推開。舒清清手里抱著一沓文件夾走進來。徑直走到辦公桌前，把文件放下，轉身看了一眼沙發上的陳東。
“陳董，行政部下午會來給您的辦公室門加裝隔音棉。”舒清清面無表情地說道。
陳東手指繼續按著屏幕，頭也沒抬，“加那玩意干嘛？我這門隔音挺好的啊。”
“確實挺好。但昨天趙總在門外打電話時，听見您在里面大喊‘上路上路，打野你瞎啊’。為了維護陳記集團董事長的光輝形象，這是必要的物理隔離。”舒清清翻了個白眼道。
陳東動作一頓，屏幕上彈出一個灰色的“失敗”。他把平板扔在茶幾上，坐直身子，“舒秘書，你平時跟你前老板也這麼說話的嗎？”
“我是怕您沉迷游戲耽誤了陳記開疆拓土的大業。”
舒清清從文件夾里抽出一份報表，遞了過去，“這是王總監剛從魔都傳回來的戰報。請您過目。”
陳東接過報表翻了翻。
好家伙。
短短半個月，王超群在魔都簡直是殺瘋了。李澤那個江上游艇局一開，驚蟄的名頭徹底在長三角的頂尖圈子里炸響。那幫喝慣了茅五洋的高淨值人群，被驚蟄那股綿長醇厚的老窖香直接拿捏。
“他簽了多少家？”陳東問。
“華東地區覆蓋長三角七成的頂奢餐飲和私人俱樂部。”
舒清清流利地匯報道，“王總監沒有采取獨家代理模式，而是按拿貨量階梯走量。目前這三十六家代理商的首批打款已經全部到賬。”
陳東點點頭。不搞獨家壟斷是對的。陳記的產能現在完全跟得上，如果全盤捏在一個人手里，那跟之前沒區別。現在大家都來分這塊蛋糕，誰有本事誰多賣。
打發完舒清清，陳東拿起車鑰匙，開著奔馳一路晃回了和平鎮老街。
還沒到樓下，遠遠就看見王大發穿著一身不太合體的西裝，打著紅領帶，跟個迎賓似的筆挺地站在單元門外。
車剛停穩，王大發趕緊湊上來幫忙拉開車門，“陳董！您可算來了。這半個月，我帶著兄弟們那是吃住在現場，總算沒辜負您的重托！”
陳東看著他這身打扮，樂了，“大發哥，大熱天的你捂著西裝干嘛？”
“顯得正式，重視！”
王大發抹了把腦門上的汗，諂媚地笑著，“您上去驗收驗收。有一處不滿意，我當場砸了重裝！”
兩人上了樓。
走到門口，陳東愣了一下。原來那扇銹跡斑斑的鐵皮防盜門，已經換成了厚重的指紋密碼紫銅門。
王大發輸入臨時密碼。
“ 噠。”門開了。
陳東走進去，一股奢華感撲面而來。一百二十平的老破小，愣是被搞出了五星級酒店行政套房的感覺。全屋無主燈設計，牆面是高級灰的進口 藻泥，腳下是大面積的天然大理石地磚，中央空調的冷氣打得很足。廚房和衛生間全砸了重做，廚衛電器清一色大牌頂配。
最絕的是，客廳進門正對面的位置，立著一個巨大的實木底座，上面供著一棵將近半米高，紫光閃閃的紫水晶招財樹。
陳東嘴角抽了抽，指著那棵樹，“大發哥，這玩意兒是……”
“陳董，這叫紫氣東來！”
王大發挺起胸膛，一臉邀功的表情，“我專門去市里風水街請的大師開的光！配上這格局，絕對保佑陳記集團日進斗金！”
陳東強忍著笑。這老哥對風水局是真有執念。不過活兒干得確實漂亮，細節收口都很到位，料子也是下了血本的。
“行了，挺好。一共多少錢？”陳東掏出手機。
王大發搓了搓手，趕緊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張清單，“陳董，您給個材料錢就行。這紫水晶樹算我送您二老的賀禮。”
陳東掃了一眼清單底部，“二十五萬？大發哥，你這怕是虧本賺吆喝吧？”
“能給陳董干活，那是我的福氣！”王大發腰彎得很低。他這半個月也算是想明白了，陳記集團隨便漏點指甲縫里的項目，都夠他吃幾年的。
“一碼歸一碼。”
陳東直接轉了三十萬過去，“剩下的算兄弟們的辛苦費。以後廠里有什麼零碎活，你找行政部接。”
王大發看著到賬信息，連連鞠躬道，“謝謝陳董！謝謝陳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