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胖。”
陈东喝了口茶，“都是机器在干活，混口饭吃。”
三表叔嘿嘿一笑，拉过马扎凑近压低声音：“是这样，表叔手里最近有个好项目。就是这资金有点转不开。你看，你这厂子现在这么大，能不能借表叔个百八十万周转周转？”
周围一圈亲戚瞬间安静了。耳朵全都竖了起来。
陈丰眉头一皱。
陈东面不改色，随口吐掉茶叶梗：“表叔，这百八十万倒是小事。”
三表叔一听，大喜过望，眼睛亮得像灯泡：“哎哟，东子就是爽快！”
“不过呢。”
陈东话锋一转，叹了口气，“我这厂子现在搞得太大。账目全是职业经理人和法务团队在管。江总监，你认识吧？以前红圈所的高级大律师。”
三表叔愣住：“不……不认识。”
“她定了个死规矩。”
陈东一本正经，“凡是集团借款，不管是谁，必须拿不动产抵押，还得做公证。表叔，你在市里那套大平层房产证带没？带了咱们现在就签合同放款。”
三表叔脸都绿了，连连摆手：“这……自家人借钱，还抵押房子啊？那不行那不行，你婶子非杀了我不可。那什么，我先喝茶，喝茶。”
陈东笑了笑，继续端起紫砂壶。
几句话，把周围蠢蠢欲动的借钱大军全给堵了回去。
没过一会儿，又有个化着浓妆的中年妇女挤了过来，手里拎着两盒牛奶。
“东子，借钱那是外人干的事。咱们是实在亲戚。”
妇女笑靥如花，“我是你二姑奶家的外甥女，你叫我表姑就行。你表弟今年大专毕业，正愁找不到工作。你看你这厂子这么大，能不能安排个轻松点的领导岗？一个月给个万把块钱就行。”
陈东看着牛奶，乐了。
“表姑是吧？”
陈东点点头，“厂里正好缺人。”
表姑大喜。
“不过领导岗都满了。”
陈东正色道，“现在缺月台装卸工。计件工资，多劳多得。干得好的一个月能拿八千。包吃包住。”
“装……装卸工？”
表姑脸色一僵，“我家可是大学生，你让他去搬酒？”
“大学生搬酒算高素质人才。”
陈东看着她，“自己人我才给这机会，别人想搬还没门呢。”
表姑嘴角抽搐了两下，干笑几声，悻悻地退了回去。
这一整天，各路神仙接连登场。
陈东游刃有余，见招拆招。不摆架子，不发脾气，偶尔开个玩笑，把这群心怀鬼胎的亲戚安排得明明白白。
到了下午，几波人看实在捞不到什么好处，准备告辞。
虽然碰了一鼻子灰，但脸上还维持着虚假的客套。
“老陈，东子，那我们就回了。”三表叔站起身。
陈东放下茶壶。大过年的，人来都来了，也不能真让人空着手走。这点格局他还是有的。
“晓晓。”陈东回头喊了一声。
“来了哥！”唐晓晓推着个小板车从库房出来，上面堆着十几件红黑相间的精美酒盒。
陈东走过去，拎起两个盒子，随手塞进三表叔怀里。
“三表叔，表姑，大家难得来一趟。带两瓶厂里的特产回去尝尝。”
一人一瓶黑金包装的“藏锋”，一瓶正红包装的“寒杉”。
三表叔接过酒，掂了掂分量，看着包装倒是挺高档。
“哎哟，这怎么好意思。”
三表叔嘴上客气，手脚麻利地往腋下一夹，“东子自己厂里产的酒吧？”
“对，自家的。”陈东没细解释。
众人拿了酒，这才喜笑颜开地开车走了。
出了镇子，上了国道。
三表叔坐在副驾驶，他儿子开着车。
“爸，这陈东现在身价几百亿，就这么抠？拿两瓶破酒打发咱们？”
儿子不屑地瞥了一眼后座的礼盒，“刚才你要百八十万也不给。我看他这集团八成是空壳子。”
三表叔坐在副驾驶，手里捧着一红一黑两个盒子翻来覆去地看。他掏出手机扫了扫盒子上的条形码，眼睛瞬间瞪圆了。
“卧槽，这黑盒子叫藏锋，扫码指导价三千八。这红盒子叫寒杉，一千八瓶！怪不得陈东那么有钱，这不是抢钱是什么。”三表叔没好气地拍了拍盒子。
他儿子握着方向盘，满脸不屑地撇撇嘴：“六千怎么了？咱们开口借百八十万，他连个零头都不掏。拿两瓶破酒打发叫花子呢。说白了就是抠，越有钱越抠。我看他那什么陈记集团，八成是个空壳子。”
三表叔把盒子往脚底下一塞，冷哼一声：“别废话了。给的咱们就拿着。等回去了把那瓶黑的开了，最近炒的这么火。我倒要看看这陈记的酒到底是不是徒有虚名！”
晚上八点，市郊老旧小区。
饭桌上摆着一盘炒花生米，半只打包回来的烧鸭。
三表叔拆了藏锋的包装，把那黑金相间的酒瓶顿在桌上。儿子拿过起子，顺手把瓶盖给撬了。
啵。
瓶盖弹开。
不到三秒钟，一股极致的清幽粮香从瓶口窜了出来，直接盖住了桌上烧鸭的油腻味。
三表叔拿个二两的小玻璃杯，倒了半杯。酒液有些粘稠，挂在杯壁上拉出长长的丝线。
端起杯子。
一口下肚。
三表叔握着杯子的手僵在了半空。眼睛猛地睁大，直勾勾地盯着桌子。
绵、甜、净、爽。酒液在舌尖铺开的瞬间，那种纯粹的粮香和紫霜豌豆特有的清甜交织在一起，顺着食道一路滑进胃里。没有丝毫辛辣，一清到底，满嘴余香。
儿子啃着鸭腿，看老爹半天没动静，嗤笑一声：“咋样爸？是不是酒精勾兑的劣质货？”
三表叔没搭理他，直接把酒瓶往前一推。
儿子放下鸭腿，狐疑地拿过杯子，给自己满上一杯，仰脖子直接灌了下去。
咽下去后，儿子张了张嘴，打了个没有半点杂味的酒嗝。整个人定在椅子上。
父子俩对视了一眼。屋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墙上的挂钟滴答响。
“爸，这玩意……”儿子下意识地伸手去抓酒瓶，想再倒一杯。
啪！
三表叔一巴掌拍在儿子手背上，一把将酒瓶抢了回来，动作麻利地找出瓶塞严严实实堵上，转身打开身后的玻璃酒柜，把大半瓶藏锋直接放进了最顶层的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