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阔在旁边已经快憋出内伤了。
被逼的？
是谁天天躺在办公室打斗地主，把摊子全甩给下面人的？是谁动不动就搞出个新配方，然后当甩手掌柜的？
你累个屁啊！
“陈董，您太辛苦了。”
林冰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但付出总是有回报的。如今陈记集团市值破千亿，您作为掌门人，每天看着企业的版图不断扩大，一定很开心，很有成就感吧？”
陈东沉默了。
他靠在沙发背上，微微仰起头，看着天花板。
过了足足十秒钟。
“林记者。”
陈东缓缓摇头，声音低沉得有些沙哑，“其实，我并没有觉得多开心。”
林冰满脸诧异：“为什么？”
“钱，对我来说，现在只是一个数字。”
陈东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千亿市值也好，那都是别人给的标签。”
赵阔倒吸一口凉气。
这和我从来没碰过钱，我对钱没有兴趣有什么两样。
林冰被这番话震住了。
“那陈董觉得，什么时候是您最开心的时光？”林冰下意识地追问。
陈东嘴角勾起一抹怀念的笑意。
“可能，是最开始酿酒的时候吧。”
陈东眼神迷离，仿佛陷入了回忆：“那时候没钱，所有的原料、泉水，都得我自己去弄。我有一辆破摩托车，每天天不亮，我就骑着它，顶着寒风，一趟一趟地从山里拉水，从镇上拉米。”
“风里来，雨里去。浑身都是泥巴，累得骨头都快散架了。”
陈东轻声说道，“但是，当第一锅米酒发酵出香气，当街坊邻居喝了一口，竖起大拇指说一声‘好’的时候……”
陈东看向镜头，眼神亮得惊人：“那种纯粹的成就感，是现在赚几百个亿，都换不来的。”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林冰彻底被折服了。
这就是境界！这就是大国工匠的灵魂！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镜头外。
赵阔死死捂住嘴，肩膀剧烈耸动。
破摩托车？
你那破摩托早就不知道扔哪个废品站了！现在出门不是奔驰就是蹭王超群的大G！连拉货都是几百辆重型冷链车排队！
李若薇赶紧转过头，假装看墙上的装饰画，脸已经憋得通红。她怕自己再看陈东一眼，会忍不住上去给他一脚。
“陈董，您的故事太感人了。”
林冰合上笔记本，眼底闪烁着光芒，“这次采访非常成功。不过，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林记者请讲。”陈东恢复了沉稳。
“听了您的讲述，我对您口中那个‘纯粹的酿酒车间’充满了向往。”
林冰期待地看着陈东，“不知道能不能带我们栏目组去参观一下？”
陈东挑了挑眉，没拒绝：“行啊。走吧。”
一行人走出办公大楼，浩浩荡荡地走向生产区。
无尘车间入口。
气密门紧闭。
“林记者，摄像大哥。按照厂里规定，进车间得换防尘服，过风淋室。”
陈东指了指旁边的更衣室，语气随意道，“规矩比较死，大家多担待。”
林冰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她走访过不少国内知名酒企。那些老牌大厂虽然也讲究卫生，但大多保留着敞开式的发酵窖池，工人们光着膀子挥舞铁锹翻糟更是常态。
像陈记这样，进个酿酒车间搞得跟进医药实验室一样的，她还是头一回见。
十分钟后。
一行人换上全套白色无尘服，戴着口罩和鞋套，穿过呼啸的风淋室。
绿灯亮起。
厚重的金属移门向两侧无声滑开。
摄像师立刻扛起机器，镜头对准车间内部。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
没有热气腾腾的酒糟味。
更没有挥汗如雨的工人。
巨大空间内，三十台哑光金属外壳的全自动控温蒸煮一体机排成三个整齐的矩阵。低沉的机械运转声均匀而富有节奏。
十几个穿着无尘服的人，正站在操控台前，目光紧盯屏幕上跳动的数据。
林冰愣在原地。
摄像师的镜头也停住了。
这哪里是酒厂？
这分明是某个精密电子元件的无人工厂。
“陈董……”
林冰转过头，“这就是您说的，那个纯粹的酿酒车间？”
“对啊。”
陈东单手插在无尘服的兜里，迈步往里走，“是不是挺纯粹的？”
林冰快步跟上陈东，看着头顶全封闭的管道，以及机器尾部行云流水的机械臂打包抓取，眼神中满是震撼。
“陈董，传统的酿酒工艺，讲究的是老师傅的经验和手感。”
林冰抛出专业问题，“您采用这种全自动化设备，不会失去传统白酒的灵魂吗？”
陈东走到二号机前，停下脚步。
伸手指了指操控台屏幕上的一行绿色数据。
【当前发酵舱温控：26.8度。误差：0.00度】
“林记者，你觉得老师傅的手感，能把温度控制在零点一度的误差之内吗？”陈东反问道。
林冰哑然。
“传统是一笔财富，但不能成为固步自封的借口。”
陈东双手按在金属栏杆上，目光深邃，“我爷爷酿酒，靠的是舌头和手。但他老人家一锅酒，今天好喝，明天可能就偏酸。因为天气、湿度、甚至他本人的心情，都在影响发酵。”
陈东转过头，直视镜头。
“我们陈记每天几万箱货发出去。我不能拿消费者的口味去赌老师傅今天的心情好不好。”
“所以，我砸重金搞研发。从浸米、滤水、蒸煮到降温、拌曲，全部在全密闭的舱体内完成。隔绝杂菌，精准控温。”
陈东语气掷地有声：“这就是我们陈记的底气。效率，创新，以及对品质近乎死板的苛求。科技赋能传统，这才是企业该走的路。”
会议室外的走廊里安静极了。
只有机器的嗡嗡声。
林冰眼中异彩连连。
绝佳的素材！
这番话，不仅拔高了陈记的企业形象，更是切中了当前制造业转型升级的时代命题。
李若薇看着陈东挺拔的背影，眼底闪过一抹异色。虽然知道这人平时没个正形，但在这种大是大非的理念上，他的确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格局。
“陈董，受教了。”
林冰认真地点头，“陈记能有今天的千亿市值，绝非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