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閣整個人都很焦躁。
自從陳觀樓隨口提一句能幫他運作出獄，原本安之若素的心態瞬間破碎，再也做不到冷靜自持。
能出獄，鬼才想坐監。
天牢又髒又破，每天都飄蕩著一股古怪的味道。整日和馬桶相伴，他聞著屎尿味拌飯，跳蚤喝他的血。
以前還能自我安慰，餓其體膚勞其筋骨，就當是一次修行。
如今，看著周遭的環境，他是一天都忍不了。
他瘋狂地想要出獄，堂堂正正的出獄，重回官場。
謝長陵王八蛋，非人子！
陳觀樓更是王八蛋，隨口提一嘴人就跑了。價錢談不攏可以還價啊，商量商量，他未必不能答應。
十五萬買出獄，他認為這買賣能做。
關鍵是陳觀樓有沒有本事說服謝長陵松口。
沒有姓謝的點頭，他出不去。
關鍵是人不來，想談都沒得談。
他暴躁，他大吼，他詛咒陳觀樓生兒子沒屁眼。
沒誰會這麼做事。
他正罵得起勁，就看見陳觀樓施施然來到牢門前。
“罵啊，罵得挺起勁的，怎麼不繼續罵。”陳觀樓表情似笑非笑看著對方，“大老遠就听見你在罵罵咧咧，對我更是咬牙切齒的詛咒。黎大人，我不記得有抄過你家祖墳，你至于嗎？”
“誤會，全是誤會！”
黎閣見到他，頓時，雙眼發亮，好似見到久違的親人。
“本官乃是斯文人，怎麼可能出言詛咒辱罵，你定是听錯了。”
陳觀樓嗤笑一聲，“你是在懷疑一個九品武者的耳朵？黎大人，何不坦誠一點。”
“行行行，我承認，我罵了你！誰讓你自上次離開後，遲遲不來，派人叫你你也不肯來。我都說了價錢好商量，你倒好，扭頭就走。沒你這麼做生意的。”
黎閣一通牢騷。
世上只有兩個人能讓他如此憋屈，一個是謝長陵，一個是陳觀樓。
前者手段陰險，表面客客氣氣，背地里下死手。
後者一副渾不在意的模樣，卻能將人氣死。
都不是什麼好人！
“你想談，我就來了。說吧，想怎麼談。”陳觀樓一點都不著急，打算先探一探對方的底線。
“你上次開價十五萬，我答應了。”黎閣很干脆。
“你答應沒有用，得謝相點頭同意才行。你覺著謝相缺你十五萬兩銀子嗎？”
“你什麼意思，找借口提價？”黎閣心生不滿。
陳觀樓嗤笑一聲，臉色一冷，反問道︰“我就問你，如果你處在謝相的位置上，會為了十五兩松口嗎？”
黎閣緊皺眉頭，他若是謝長陵，當然不可能為了區區十五萬兩就放人。
“陳獄丞，明人不說暗話，到底什麼條件，才肯放過我？謝長陵到底打什麼主意？”
陳觀樓輕笑一聲，“我今兒來，就是跟你談這件事。十五萬兩，價錢不變。但是要加上其他條件。第一，海貿要五成份額。”
“做夢！”
黎閣氣壞了。
都不用繼續听下去，光是海貿五成份額，這事就沒得談。
他寧願繼續坐監，也不可能分出五成份額。
“那你能給多少？黎大人，別那麼堅決拒絕。凡事都是談出來的，有得談，事情才有轉機。你也不想坐一輩子牢，對吧。”
黎閣咬牙切齒，“你果然跟姓謝的穿一條褲子，處處替他著想。我告訴你，海貿這一塊，黎家絕不可能松口。”
“你的意思是沒得談？”陳觀樓臉色一垮，很不高興，“既然如此，告辭！”
他果斷離開，沒有絲毫猶豫停留。
黎閣愣住，怎麼又走。
“等等，你回來！”他急忙叫住對方，“陳獄丞，你回來！”
陳觀樓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對方，“你都說了沒得談，我肯定不會為難你。不知黎大人還想如何？”
黎閣咬牙切齒，“謝長陵明確表示，要海貿份額？”
“對！”陳觀樓擲地有聲。
“他能給我什麼？”
“官場利益置換。”陳觀樓隨口報出幾個實權位置，只要合作達成，這些位置都能運作到位。
說完條件後，他還繼續加碼，“如果你們黎家誠意足夠多，還有更大的好處給你們。是你想象不到的好處。”
黎閣不信，也沒將這番話听進去。
“謝長陵真會算計。他想要東南市場，想要海貿份額，想要安插親信到關鍵位置，處處都在嚴防死守保皇黨，處處都在謀算利益。說什麼官場利益交換，真要論起來，還是他更佔便宜。”
“至少他拿出了誠意。黎大人，你的誠意呢？”陳觀樓似笑非笑。
黎閣咬咬牙，琢磨了一番，“海貿份額一成。”
“不可能！”陳觀樓嗤笑一聲，“你打發叫花子啊！你們黎家商隊，一年出海幾十艘船，才給一成份額。謝長陵底下那麼多人都指望著他吃飯，一成份額能干什麼。”
“你知道什麼。一成份額，別人求都求不來，他有什麼資格嫌棄。你知不知道，一成份額一年能給姓謝的帶去多少利潤。只要貨物配置得當，一年少說幾十萬兩，上百萬兩也有機會。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捧著錢求黎家給份額，都求不到。我白給他一成份額，他還想如何。”
陳觀樓冷哼一聲，眼神輕蔑，“求你的人，都是些什麼樣的人物，你心頭清楚。他們能跟謝長陵比嗎？堂堂左相，跟你合伙做買賣，你還嫌東嫌西。你信不信，他只需要一聲令下，海師就會配合出海剿匪。屆時，你們的船隊是商還是匪，你說了可不算。”
“他敢！”黎閣心頭突突亂跳，很緊張。
“他有什麼不敢的。”陳觀樓呵呵冷笑，笑對方天真。
“就算他是左相，也要顧忌天下非議。”黎閣咬牙切齒地說道。
陳觀樓微微挑眉，“所以，你要感謝他願意守著規矩，沒對你們黎家下死手。其實，他不用剿匪，只需安排海師封鎖港口，你們黎家的海貿生意轉眼就得垮掉。謝長陵沒往死里弄你，正是你們黎家的價值體現。現在你還在斤斤計較份額多寡，眼楮放長遠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