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搬出王府。”
沈青悟想了想，終于提出了實際一點的要求，沒有繼續糾纏于姓氏。
陳觀樓頓時松了一口氣，只要不提更換姓氏就成。
“過兩年再搬出去。”
“為什麼？”
“你還小。你姑母不放心。”
“我跟娘親一起搬出去。”沈青悟執拗的毛病又犯了，“我們不是王府的人，在王府住了十幾年已經很過分。現在我已經長大了，我要搬出去。娘親也不用每日困在王府偏僻角落，不得伸展。”
他口中的娘親，指的是他養母，靜妃的娘家大嫂。
“離開王府，你讀書怎麼辦？”陳觀樓皺眉。
“你會替我考慮好一切，對吧。”沈青悟仰著頭，一臉理所當然。
陳觀樓壓著心頭煩躁的情緒，輕笑一聲，“你就沒考慮過你姑母的感受？這個時候你搬出去，她會傷心的。”
“遲早都會搬出去，遲早都會傷心。而且，隨著我日漸長大，我的模樣……萬一被人察覺，會威脅到瑞王。我跟瑞王一起長大，我不想害了他。”
沈青悟一張臉，就是陳觀樓跟靜妃的結合。熟悉兩人的人，見到沈青悟，都會忍不住懷疑他的身世。離得遠一點，確實能降低風險。至少搬出王府後，不用擔心會踫到宮里的人，也不會踫到那幫皇親國戚。
生活的圈子就注定沒有機會湊在一起。
“瑞王知道你的身世嗎？”陳觀樓好奇問了句。
沈青悟搖搖頭，又點點頭，“他應該有所懷疑。但他沉得住氣，他不會主動詢問。我不如他，我沉不住氣，我就想弄清楚自己的身世。我果然不是娘親的孩子，我也沒資格回歸家族。”
又來了！
又開始糾結姓氏！
“你想搬出去住，可以！這事我會跟你姑母商量，你不要主動出頭。記住，你是沈家子，別給我整事。如果威脅到你姑母，我定會收拾你。”
“哦！”沈青悟一臉無所謂的樣子，典型的消極抵抗。
陳觀樓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別灰心喪氣。姓沈還是姓陳，在我這里沒有任何區別。你好歹顧念一下你姑母的感受，還有你娘親的感受。她們培養你不容易！你真的忍心傷害她們？”
“我當然不忍心傷害她們，可我自個也難受。”
沈青悟委屈得想哭。
“就因為不能姓陳，就難受？”
“不全是。”
“因為自己的出生？”
“你別問了。”
沈青悟很是煩躁，低聲吼了一句。
陳觀樓沒慣著他，一巴掌拍在他的腦袋上，“好好說話。這里沒有外人在，你有任何不滿都可以說出來。想要發泄情緒也沒關系。但是，過了今日之後，我希望你能恢復正常，不要再自怨自艾。從今以後好好讀書，光大沈家門楣。”
沈青悟嗯了一聲。
他醞釀了一會情緒，才說道︰
“我就覺著自己很慘，明明有爹娘卻不能相認。自己的出生也很不光彩，一輩子都不能對外公開，否則就有殺身之禍。還要背負光耀沈家門楣的重任，傳承沈家血脈。這世上還有比我更慘的嗎？”
“比你慘的人多了去，你才哪到哪。”陳觀樓想說對方矯情。
轉念一想，他只是一個小孩子，中二年紀，能做到現在這般程度，已經很好了。不能對他太過苛責，不能要求一個小孩子做事完美，沒有任何負面情緒。
成年人都做不到的事情，憑什麼要求小孩子必須做到。
“我就是難受！”沈青悟嘀咕了一句。
“難受就受著吧！一時半會也沒別的辦法讓你開懷。說到底，這事得靠你自己想明白。等你心思通透後，人生便是海闊天空。一日想不明白，一日還在糾結難受，都是自找的。”
陳觀樓果然不會安慰人，只會往人家傷口撒鹽。
沈青悟要哭不哭的模樣，“父親，你不會安慰人，就別說了。”
陳觀樓齜牙，“你小子還嫌棄我。多少人求著我說話，我都不樂意搭理。”
沈青悟扭頭，不屑一顧。
陳觀樓︰……
孩子都是債！
孩子都是討債鬼！
此話誠不欺人！
他抬手，揉揉孩子的腦袋，“想要什麼，我買給你。”
“什麼都不想要。”沈青悟一臉視金錢如糞土的模樣，根本不接受他的善意。
陳觀樓齜牙咧嘴，努力克制自己，控制想要打人的沖動。
“回去？”
“不想！”
于是乎，陳觀樓陪著叛逆兒子在山頂上吹風。
他是無所謂，再惡劣的天氣也能承受。
沈青悟不行。
吹了一個時辰，他就受不了了，渾身都凍僵了。臉頰肌肉僵硬到說話都不利索，牙齒還在打架。
陳觀樓問他，“回去嗎？”
沈青悟想要有骨氣地說不回去，可是身體不允許。
只能妥協，點頭，“回！”
陳觀樓笑起來，提溜著人直奔京城。
然後，沈青悟瞬間發現，自己不冷了。
他腦瓜子聰明，反應過來，之前吹風受寒，父親是故意的，故意讓他受罪。
他抿著唇沒做聲，沒有抱怨沒有憤怒，仿佛平靜地接受了一切。
一個時辰的寒風，足以讓他想明白一切，平靜的接受一切。此時此刻，沒有什麼比取暖更重要。
陳觀樓帶著沈青悟直接回了陳家小院。
他吩咐胡管家置辦一桌酒菜，招呼沈青悟吃飯。
“這就是你住的地方？怎生如此簡陋？”沈青悟好奇地打量陳家小院，看什麼都新鮮。心頭滿是疑惑，這處小院無論是面積還是布置，明顯不符合父親的身份跟收入。
不說天牢獄丞的身份，單是九品武者，也不該住這麼小的小院。
陳觀樓輕聲說道︰“這間小院是祖上傳下來的，我喜歡，所以一直住在這里。你平日里要是得空，或是心情煩悶的時候，可以來這里散心。我已經吩咐了胡管家，他會招待你。”
“為什麼不換大房子？”
“我有大房子！住來住去，還是這里舒服。再說，我一個單身漢，沒必要住那麼大的房子。”
“你明明有妾室，怎生又是單身漢？”沈青悟就像是好奇寶寶，肚子里藏了好多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