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管家說了許多。
黎聞在刑部尚書的位置上，目前看來坐得還算穩當。
自他之下，刑部大換血。
在袁亭璋跟謝長陵的運作下，他們的師弟楊守鶴，弟子譚章，紛紛上位，一個擔任刑部右侍郎，一個擔任左侍郎。
譚章資歷淺，卻能壓楊守鶴一頭，一是因為他是狀元，名頭大，擔任地方父母官的時候出了政績。二是他是謝長陵的弟子。
楊守鶴不服氣，也只能憋著。
兩個人天生不對付，針尖對麥芒。
黎聞身為尚書，居中調和，倒是叫他鑽了空子。
天牢一直維持原狀，並沒有因為陳觀樓的離開產生變動。所有人都堅信他遲早會回來，天牢獄丞的位置只能是他的，任何人都不能取代。
楊守鶴這期間動過天牢的腦筋，被譚章頂了回去，黎聞也是站在譚章這邊。
楊守鶴敗北，果斷放棄。
陳觀樓嘖嘖兩聲，“譚狀元竟然會幫我，難得啊！”
“譚大人說，他跟你有舊情，無論如何也要替你看著天牢。”
陳觀樓聞言，嗤笑一聲，“他在鬼扯。我跟他最多就是犯官跟獄卒的關系，何來舊情。”
“莫非他是想攀附？”
“這話別說了，徒惹人笑話。我一個獄丞，有什麼值得人攀附的。無非就是他要跟楊守鶴打擂台，我恰巧成了他們中的一環。譚章此人，精明得很，不會做賠本買賣。等過幾天，我去會會他。”
胡管家又說起別的，東家長西家短。
陳氏家族上千口人，人多，事多，矛盾多，紛爭多。
東家苛待兒媳婦，被人說閑話。
西家一碗水端不平，造成兄弟反目。
南家窮得只剩下一條底褲，不想著找活掙錢，竟然慫恿老婆去賣，被發現後，不覺丟人反而大言不慚，驚動族老，請出族規。
北家苛待孫女，將孫子養得游手好閑，自以為是，偷蒙拐騙，在外面闖禍，抓進大牢關押。
總而言之，陳氏一族很熱鬧，族內子弟良莠不齊。
也有好的，兩年內，族里多了十來個秀才，多了一個舉人，多了三五個武者……
還有幾家出息了，兒孫在衙門當官。盡管都走了侯府的門路，前提自身也要有過硬的本事。
沒本事的，只能在衙門當個小吏。或是去軍營，拿命拼前程。
次日一早，陳觀樓去了甦家。
陳小蘭見到他，喜極而泣，捶著他的背，“你還知道回來。我在京城擔心死了。”
陳觀樓伸手抱了抱大姐陳小蘭，弄得陳小蘭很別扭，怪不好意思。
“這次回來不走了吧。”
“短期內不會離開。”
其實他也說不準。
萬一張道合那邊有新的機緣，他肯定要離開。
“既然回來了，就踏實過日子。余艾是個好的，你別辜負她。”
陳觀樓挑眉，心想余艾果然有本事，將大姐給收買了。
“姐，我跟余艾之間，你就別操心了。我自有主張。”
“你能有什麼主張？你的主張就是過兩年把人趕出去。余艾那麼好，你就不能跟她長長久久？”
“長久不了。”
陳小蘭冷哼一聲，不想跟他廢話。
“你回來，可有去有看望青悟？”
“他怎麼了？”
小兒子沈青悟，他早就忘在腦後。
“你不知道？”
“我該知道什麼？”
“青悟考上秀才。這孩子真聰明，第一次上場，竟然考上了。”陳小蘭一副與有榮焉的模樣，別提多䱇瑟，多驕傲。
陳觀樓很意外，“他考上秀才？他才多大？”
“有志不在年高！你以為他跟你似的，讀個書都讀不明白。人家聰明得很，書院的夫子都夸他，說他一點就通，還能舉一反三。學文都羨慕他的好腦子。”
陳觀樓聞言，開始琢磨。
陳家人讀書一般般，腦子里好像沒有讀書那根筋。陳氏家族有出息的人，大部分都是靠軍功起家，之後進入官場。
沈青悟年紀尚小，第一次下場就能考取秀才，這聰明勁，估摸遺傳自沈家。
沈家沒出事之前，就是傳承百年的官宦世家，一家子都是讀書人。
靜妃的腦瓜子，也是極聰明，否則不可能從教坊司殺進後宮，又從後宮殺出來成為寵妃，還能順利生下兒子，保全自身安危。
靜妃走的路，成功率估摸連萬分之一都沒有，後世人根本無法效仿。全靠一顆聰明的大腦，至于美貌只是門檻罷了。
如此聰明的女人，生下的孩子大概率也很聰明。
陳觀樓心頭有點䱇瑟，瞧他選女人的眼光，兼具美貌跟智慧。眼光真好！
“如今他考中了秀才，下一步就是舉人。你這個當爹的，不能沒表示。還有，什麼時候給他改姓？”
“改姓？改什麼姓？姐，你別胡說。”陳觀樓回過神來，急忙否認。
“到現在你還不承認他是你兒子，是不是？”陳小蘭瞬間火氣沖天，暴躁得很。
“就算他是我兒子，也不能改姓。”
“你糊涂！”
“我沒糊涂。這里頭的事情跟你說不清，總而言之，你別瞎忙活。萬一出了人命，你能負責嗎？”
陳小蘭一臉懵，“改姓怎麼就牽扯到出人命？你到底干了什麼事？”
她有不好的預感。
聯想到弟弟膽大包天的行事作風，越想越恐怖。
“我具體干了什麼事，不能告訴你。總之，以後不要提改姓的事。”
陳小蘭腦洞大開，“青悟的娘到底是誰？跟他住一起的那個女人，我知道是他的養母。他親生母親，不會是別家的媳婦吧？”
還真猜中了！
陳觀樓肯定不能承認，“什麼別家的媳婦，別胡說。”
陳小蘭冷哼一聲，咬牙切齒，“我問過青悟，他也不肯說。你也不肯說。你們父子有秘密，事關他生母的秘密。不能改姓，改姓會發生什麼事？陳觀樓，你又在外面闖禍了，是不是？”
陳觀樓矢口否認。
就一句話，不能改姓。
靜妃辛苦將孩子養大，眼看著孩子有出息了，他跑出來摘桃子，給孩子改姓，這種行為極為下作，堪稱惡毒。
他不是沒品的人！
當初說好的，孩子姓沈，延續沈家血脈，他就不會反悔。
他陳觀樓言出必行，說到做到。
陳小蘭一肚子火氣，“行了，我也懶得問你，問了你也不肯說。”
陳觀樓連連點頭，就是，問了他也不會說，自覺點以後都別問了。